娘走后第三年,爹去了娘修仙的地方——青云宗。
他走的时候信誓旦旦,说要把她带回来。
可一个月后他回来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喝了三天酒,摔了七个碗,然后红着眼睛告诉我——
“别等了。她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她是个婊子!”
爹的吼声震得窗纸都在抖。他攥着酒壶的手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她根本就不是去修仙的!她是去给人当炉鼎的!青云宗的长老,一个老不死的——把她当药渣利用!”
我听不懂“炉鼎”是什么意思。但爹的表情让我害怕,让我不敢再问。
后来我长大了,渐渐从别人零碎的议论里拼凑出那个词的含义。每听懂一分,我的心便像被刀剜去一块。
但我不信。
我不信那个会在夏夜里给我扇扇子、赶蚊子的娘亲,晚上搂着我给我讲故事,笑起来嘴角弯弯,比天上月亮星星还要美丽的娘,会去做那种事。
我更不信那个会因为我摔了一跤就心疼得掉眼泪的娘亲,会不回来,会抛弃我。
次年,爹再婚了。
继母进门那天,穿红戴绿,笑得像个富态的菩萨。可菩萨的面具底下,藏着的是恶毒的心。
她带来的那个弟弟,比她更甚。
饭桌上的肉菜永远摆在他们那边。
我的衣裳破了没人补,冬天棉袄里的棉花硬得像石头。
继母心情不好的时候,拧我耳朵、掐我胳膊、拿笤帚抽我的腿。
弟弟学着他娘的样,往我碗里吐口水,往我被窝里撒尿。
爹看见了,只是别过头去。似乎看见我,就会让他想起娘。
他不光没再去找她,甚至不愿听我提起她。有一次我不过是说了句“娘亲以前给我做过一件冬衣”,爹就把桌上的茶碗摔了个粉碎。
“不准再提她!”
可越是不准提,我越想。
每一个被继母拧得生疼的夜晚,每一个饿着肚子躺在床上的夜晚,我都会摸出那根发簪,在月光下端详。
青玉温润,珍珠莹白,像是还带着她指尖的温度。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