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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王淑芬又来了。

这回的由头是送饺子。

韭菜鸡蛋馅的，她起了个大早现包的，饺子皮擀得比纸还薄，个个褶子捏得一模一样，整齐地码在保鲜盒里，像是列队等待检阅的士兵。

她按门铃的时候手指稳得很，她已经不需要在楼道里深呼吸了。

这一个多月她来这个家的次数，比她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

开门的是李娜。

她围着围裙，手里拿着抹布，显然正在打扫卫生。

王淑芬换了拖鞋，把饺子放进冰箱冷冻层，然后站在厨房门口跟李娜说了几句话。

李娜说家里卫生还没搞完，让她先去客厅坐着。

王伟在沙发上打游戏，抬头叫了声表姨，又低下头继续打。

一切都很正常。

李娜擦完茶几擦了电视柜，然后拎着抹布进了卧室。

卧室门没关，能听到她在里面挪动家具的声音，衣柜门开了又关，抽屉拉出来推进去，换下来的床单被套堆在门口地上，像一座小型的布艺山。

她显然在进行一项需要全神贯注的家务劳动，短时间内不打算出来。

王淑芬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水杯，眼睛盯着电视，但余光始终挂在厨房那边。

王伟在厨房烧水。

她听到煤气灶打火的声音，听到水壶被放上去，听到王伟打开柜子拿茶叶罐。

他给自己泡了杯茶，端着杯子从厨房走出来，路过她面前的时候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跟刚才在门口打招呼的眼神不一样。

刚才的眼神是坦荡的、平淡的，像看一个普通的亲戚。

现在这个眼神是暗的，带着笑，像是在看她身上某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王淑芬被他这一眼看得手抖了一下，水差点洒出来。

王伟没有去沙发。

他把茶杯放在餐桌上，转身又进了厨房，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手指在她肩膀上极快地按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停留的时间比“不小心碰到”长了一点点。

王淑芬的肩膀像被烫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然后抬头去看卧室的方向。

卧室门开着，里面传来李娜翻箱倒柜的声音，床板嘎吱响了一声，好像她在推床。

她在打扫。她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王淑芬站起来，说“我去厨房看看水开了没”。

她走进厨房的时候王伟正靠在灶台边上，双手撑在身后的台沿上，姿态松弛，像是等了她很久。

水壶还没开，煤气灶上的火苗蓝幽幽地舔着壶底。

厨房很小，两个成年人走进去就几乎占满了。

她站在他面前，离他只有半步远，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刚换的薰衣草味的洗衣液味道。

“姨，”王伟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那种她最熟悉不过的笑意，“今天这饺子是你专门给我包的？”

王淑芬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也给你和娜娜包的”，但她还没来得及说出来，王伟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他捏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把她拉到了自己面前。

她的膝盖撞到了他的腿，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本能地想往后退，但他另一只手已经揽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捏了一下，不疼，但那种触感让她整个人都软了。

她抬头看他，他的脸离她只有二十厘米，嘴角挂着笑，眼睛里是那种她既害怕又渴望的光。

“小伟，”她压着嗓子叫了一声，声音又低又急，“娜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