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办公室的窗户开着,风从走廊尽头吹进来,把桌上的证言纸掀起一角。
许辞旧坐在靠门的位置,右手腕缠着校医务室给的白纱布。他把昨天的事从头又说了一遍:陌生号码、假工作证、灰面包车、灰麻绳,还有阿强如何以南兴假单为由拦下人。
陈照问得很细。几点出宿舍,几点到门岗,白短袖从哪边来,车门开了几指宽,阿强出现前有没有人提过宋新一。
许辞旧一一答了。
他说得越清楚,系主任脸色越沉。不是因为他做错,而是一所大学的校门口,竟能被人拿假证和绳子试探到这种地步。
陈照把笔帽扣上:“你没有回拨陌生号码,也没有离开校门。这一点写清楚。”
调查老师接了一句:“你做得对。错的是拿假证来骗学生的人,不是你。”
许辞旧抬头。
老师看着他,语气比平时温和:“但下次要量力而行。材料可以补,表可以重做,人不能跟着一张纸走。”
系主任也把话接过去:“学校发任务,学校就要承担边界。后续外勤由老师带队,不会让学生单独去认人、认铺、认车。你不用因为进度停了,就觉得亏欠小组。”
梁志文在外间听见这句,隔着玻璃点头点得很用力。
许辞旧看见了,心里那点紧绷反倒更明显。他一直习惯把事情做完,把表填好,把账算清,不喜欢因为自己让别人停下来。可这一次,老师没有把停下说成他的错。
这比责备更让人难受。
许建国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听到“灰麻绳”时,他搭在膝上的手指才慢慢收紧。
走廊外有人低声问:“就是那个跟南兴有关系的?”另一个人说:“听说校门口抓了假街道。”
声音不大,却够传进来。
许辞旧握笔的手停了半秒,又继续写下去。他不心虚,可也知道解释不能堵住所有嘴。公开材料只能说明他是商业调查学生,说明不了为什么假单会追到他身上。
系主任翻过记录:“人民南东段外勤继续暂停,后续由老师和街道对接。你们只做校内资料整理。”
梁志文站在外间,听见这句,脸一下垮了。
许辞旧没有争。
他想起林映荷那句“你是学生,不是试险的木桩”,又想起阿强在路上说的“别被说成宝安楼的人”。有些边界不是退让,是把自己从别人写好的脏句子里拿出来。
回阿芳凉茶铺的路上,父子俩一前一后。
黄芳枝在铺里舀凉茶,看见他们进门,先看许辞旧的脸,再看手腕:“又伤了?”
“没断。”许辞旧说。
“没断就很光荣?”黄芳枝把勺子往桶沿一磕,“大学才开几天?”
许建国没有让她在铺面继续问,只把许辞旧带到里间。门帘一放下,外头茶客声立刻远了。
许建国坐下,“你做得不算错。”
许辞旧看向他。
“不回陌生号码,不跟人走,先叫老师,这些都对。”许建国说,“但阿旧,外头的人不会因为你做得对,就把后果留给他们自己。昨天他们把后果留给你,留给学校,留给你妈在铺面一眼先找你身上哪里伤。”
许辞旧低声说:“我知道。”
“知道就好。”许建国把桌上的账册合上,“以后你可以作证,可以交材料,可以按学校规矩走。不要替任何人追人,也不要替任何公司补窟窿。你的名字、笔迹、学生证,别进来路不清的单。”
他说得不重,却像旧木桌上压下一只秤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