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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他的头套(第1页)

陈照那晚本来要去聚餐。

所里几个人定了大排档,说最近案子太碎,难得晚上能喘口气。陈照也答应了,甚至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准备等最后一份材料抄完就走。

可他抄到“安仓修线”四个字时,笔尖停住。

韩绍明、旧货口、九一七半小时,还有铁血帮那批忽然松下来的港账,几条线没有并在一起,却都像从同一片阴影里伸出来。陈照把本子合上,跟同事说家里有事。

同事笑他:“陈哥,你这家里事比案子还多。”

陈照也笑:“所以不带你们。”

晚上十点半,他没有回家,只戴上口罩、平光眼镜和压低的帽子去了旧戏院后街。

旧戏院后街的灯一盏坏一盏亮。巷子深处有一间挂着“仓库清货”的门面,卷闸门只拉开一条缝。门口坐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面前摆着半碗凉茶。

陈照走过去,低声说:“找阿九,听老歌。”

男人抬眼,看了他两秒,从桌下摸出一只叠好的黑布头套。

“规矩。”

陈照接过来,没有当着门口换。他拐进墙角,把口罩和眼镜收进口袋,再将黑布头套套上。布料粗,贴着额角,只在眼睛和嘴巴处开了窄口。帽檐仍压在外面,从正街看过去,只像一个怕被风吹病的普通夜归人。

楼梯很窄,越往下越潮。下面不像舞厅,也不像茶楼。旧仓库被隔成几块,最外面放着一台收录机,歌声压得很低,灯泡罩着红布,照得每个人都像隔着一层血色。进来的人都蒙着面,有人只露眼睛,有人只露嘴角,谁都不用真名,在这里他是‘镜子’一个只存在于这里的名字。

这里不是热闹地方。

是躲的地方。

躲妻子,躲单位,躲街坊,躲派出所,也躲自己白天那个身份。

陈照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子。他不常来,但他知道鹏城有这种暗门,也知道暗门里的人未必都干净,却都怕光。怕光这件事本身并不犯法,可怕光的人最容易被拿捏。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办案是为了最原始的冲动。

角落里有人递烟,他摆手拒了。有人看见他身形直,开玩笑说:“镜子,你衣服穿的跟制服一样。”

陈照偏头:“制服可不敢来这里。”

那人笑了,没再问。

同一时间,大军从另一条巷子绕到后门。他也先戴着口罩、旧黑框眼镜和鸭舌帽,走到墙拐角才把外层伪装摘下,换上男人递来的黑布头套。

“还是老规矩。进去别问名,别摘头套,别逞强。有人查,灯一灭就从后楼梯走。”

大军“嗯”了一声没回嘴,只把头套往下拉了拉。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第一次来只坐了半晚,连酒都没喝完;第二次他在昏灯下见过那个站得很直、声音很冷的人。两人没有过多的对话简单了聊了下这种身份下的过往、喝了几杯酒,然后顺其自然的发生了一些该发生的事情。

宝安楼、宋新一、阿强、街面、规矩,哪一样都不能被带进这扇门。可真正把头套戴上时,他反而松了一口气。‘阿山’这个名字和面罩一起盖住他的身份,也盖住很多不能被人看出来的慌。

他下楼时,里面正换歌。

陈照抬头,是那天晚上的那个男人:身形高大、肩宽,后背上有一道旧疤,站到人群边缘时没有急着找座,只先看门、看灯、看出口。

会看出口的人,多半不是经常来玩的。

大军也看见了陈照。他比周围人站得直,眼睛很清,嘴角露在头套外,不笑时像在审人。那晚就是这双好看的眼睛跟嘴唇才让他有兴趣跟他聊天继而发生后面的事情。

他们没有马上说话。

暗场里认识人,靠的不是名字。靠一眼停得久不久,靠对方会不会在你靠近时后退,靠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时,是怕,还是装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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