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水开始沸腾。
她靠在灶台边,双手交叠在围裙前。
目光落在锅盖上,没有看别处。
他靠在另一边灶台旁,手里搅着锅里的面条。
两个人的距离大约一米。
“你平时吃多少。”他问。
“什么。”
“饭量。你刚才那个保鲜盒,大概三百克。”
她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点意外,不太多。
“你观察得很仔细。”
“你太瘦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转头:“食欲和繁殖欲是同一个脑区控制的。”
温燃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什么脑区。”
“下丘脑。”她的语气像在念资料。“净化纪元之后,大部分人的食欲都下降了。尤其是女性。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不是病。”
“所以你觉得你吃得少是正常的。”
“是科学。”
锅里的面条煮好了。他关了火,把面倒进碗里。红油浮在汤面上,热气带着辣味往上窜。他把碗放在台面上,转头看她。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说,“也许你不是不想吃。是你被教会了不饿。”
她的手停在锅盖的把手上。停的时间很短,大概一秒。然后把锅盖拿起来,蒸汽从锅里涌出来,模糊了她的眼镜。
她把眼镜摘下来,用围裙边角擦了擦镜片。没有看他。
“你刚才那句话。”她重新戴上眼镜,“你说的‘被教会’。是什么理论依据。”
“没有依据。”
“那你就是在瞎说。”
“对。”
她嘴角那个小痣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嘴唇抿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但动作太轻,像是犹豫。
两个人端着各自的食物去了客厅。
她坐在沙发最左端,他坐在最右端。
中间隔了大概一个半人的距离。
她的碗里是水煮鸡胸肉和蔬菜,没有油,没有盐以外的调味。
他的碗里是红油泡面,辣味在空气里占了大半个客厅。
她吃第一口。咀嚼了大概十二下。咽下去。然后第二口。
“你数过自己嚼多少次吗。”
她抬头。“什么。”
“你吃饭的样子像在写报表。每一口都一样。嚼的次数一样。夹菜的角度一样。你连咀嚼肌使用的频率都是一致的。”
她放下筷子。“吃饭不需要创意。”
“但需要食欲。你吃的不是饭。是数据。”
她不说话了。低头继续吃。但吃第三口的时候,她嚼了大概八下就咽了。不是故意的,是她走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