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受伤最重的,还是一直冲在最前线的基诺。
一头白发被血染成猩红,发梢黏在了布满汗水的耳边,深色皮肤上已经复上一层厚厚的血浆,混合着胸口伤口喷溅处的脓液,青紫近黑的淤青更是数不胜数,被击中变形的左手腕肿胀得厉害,每动一下都会痛得颤抖,全靠右手控制巨剑上下飞舞,若不是巨剑上的符咒减轻了所需的力量,估计他已经举不起武器了。
使用符咒巨剑的基诺比其他人更灵活,本不应受这么重的伤,但为了能保护仅剩的同伴,基诺有好几次都放弃了防守自身的机会,强行将巨剑转向,帮身边的少年挡住更致命的攻击,后果就是自身闪避不及被触手击中,在这具壮硕的肉体留下道道创伤与淤痕。
这个伤势对于少年来说算相当重了,看得艾达心急如焚,一双媚唇咬得发红,恨不得立刻冲到场地内,将他浑身是血的弟弟带回来好好治疗。
即使如此,基诺的步伐也没有丝毫停歇,疼痛反而让他能忽略幼体螟兽的玩弄,眼睛紧紧盯每一根挥舞的触手,同时沾上自己鲜血和触手粘液的手持续用力,斩向面前试图击退敌人的漆黑浪潮。
只是少年的奋战并没有让形势好转多少,就算无比艰难地再砍下两根触手,让螟兽发出痛苦哀鸣,剩余触手的攻势也仍然极其猛烈,不仅再度击倒了一个少年,擒入触手深处无情压制,还重伤了一个少年,让那个身影在空中划出喷溅血痕,重重落在远处。
也让这个少年,成为实战演练中第一个被淘汰的参与者。
被重伤者和洛一样使用短刀,一直在洛的带领下从侧翼进攻,尝试切入到触手腹地,直击能瞬间结束战斗的螟兽心脏。
他的实力在少年中也算佼佼者,和使用同样武器的洛一拍即合,两人战斗时相当默契,多次逼近到最深处,那两根触手能被砍断,他也是重要贡献者,连受得伤都很轻,只是被击中了大腿,对行动阻碍不大。
但也许是因为对自身实力的自信,少年的打法比洛更激进,好几次洛已经示意螟兽开始反击,侧翼进攻的队伍需要后撤时,他依然不管不顾地刺向越发狂暴的触手,直到避无可避才惊险逃离。
而这次便也是如此,就在少年兴奋地准备将已经断裂的触手完全砍断时,另一根触手已经疾速飞驰而至,瞄准了他毫无防备的腰间,就算反应过来的洛奋不顾身地扑了过去,强行用短刀卸除了部分力道,裹挟着巨力的触手还是直冲而来,击中了少年。
这可是一记完整而狠辣的抽击,加上顾着攻击的少年连防御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出,直直被如此巨物猛然击中,瞬间便腰部凹陷,口中鲜血狂吐。
下一刻便被从触手腹地被扫出,满身是血的肉体如破布袋般划过空中,无力地撞击至地面,气息微弱,生死不明。
“鲁莽。”
最靠近这个少年的猎人是艾达,自然也注意到对方的失误,对此等莽撞的表现摇摇头。
不过他可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纤细身影从山壁上一跃而下,深色赤足轻盈落地,熟练地俯身前行,以不会惊动螟兽的无声步伐靠近了昏迷的少年,确认对方还有微弱鼻息后,双手小心抱起瘫软的躯体,快速从考验现场撤离,奔向原本少年用于进食的棚子。
负责治疗的祭司早已在此待命,他们手上有各种能快速修复伤势的草药与符咒,哪怕脊椎和内脏都严重碎裂,只要少年还有一口气,交到他们手上必定能存活,最多就只是遭点罪而已。
遗憾的是,这样重伤被迫离场,代表着少年失去了考验资格。
在成为猎人、享受了部落大部分的螟兽肉资源后,生命和肉体就不仅仅属于自己了,更是人类部落的珍贵资源,若是在真实战斗中受这么重的伤,几乎不可能撑到被同伴送回部落的,实战演练不仅是要筛选出战力强大者,还要将无法保护自身性命的候选者剔除。
只是这次实战演练,对少年们来说也确实是过于困难了些,淘汰的少年,恐怕不止这一个。
虽然他想要得到基诺……但如果最终没能成为猎人的话,那孩子会很痛苦的吧。
留在棚子里照料重伤少年的艾达默默地想,按照祭司的要求将草药捣成泥,眼睛却止不住地往远处看,思绪恍惚飘散而出,系在了那正浴血激战的深色皮肤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