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藏着的秘密一旦落过地、被人接住,便不再是全然封闭的死水。
自食堂那场坦白过后,李思明的日常看似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沉默、规整、步步有度的生活轨迹,上课、刷题、自习,永远维持着旁人眼中冷静自持的优等生模样。
只有她自己清楚,心里那道原本死死闭合的缝隙,悄悄漏进了一点风。
原青苗是唯一知晓秘密的人。
两人不同班,日常交集不多,只在午休、晚饭、放学的人流里短暂碰面。可她性子开朗通透,人缘极好,学校里大大小小的通知、排练安排、志愿名额、晚会动向,她永远比别人先一步知道。
知晓李思明的心事之后,她从不直白起哄,也不刻意戳破,只是不动声色地,把所有和罗向佳相关的细碎消息,一点点递到李思明眼前。
“这周礼堂每晚都有彩排,罗向佳每晚都去。”
“学生会临时补招台前志愿者,名额很少,都是近距离跟舞台的。”
“五月艺术月的最终汇演节目单定了,有她的独奏。”
每一次听闻,李思明都只是淡淡应一声“知道了”。
面上无波无澜,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多余晃动。可指尖总会下意识收紧,心底那片早已习惯平静的区域,会轻轻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
她克制惯了。
不会主动追逐,不会刻意偶遇,不会因为心动就打破自己原本的分寸。哪怕心底惦念早已生根,外表依旧清冷疏离,仿佛万事与己无关。
时序入夏,五月风暖,整座校园坠入艺术月的喧闹里。
黑板报换新、走廊挂起装饰彩带、礼堂灯火夜夜不熄,各班排练的歌声、乐器声、笑声贯穿黄昏白昼。所有人都在期待压轴的校园艺术节汇演,那是整个春天最盛大、最热闹的一场落幕。
午休时分,梧桐荫蔽的校道行人稀疏。
原青苗快步追上独行的李思明,两人并肩走在树影之下,清风卷着落絮轻轻掠过肩头。
她压着声音,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开口递出最新消息。
“告诉你个独家,罗向佳的节目定死了——电吉他弹唱,晚会倒数第四个出场,黄金机位。”
李思明脚步微顿。
一瞬的怔忪极浅,转瞬即逝,快得无人能察。她垂着眼,视线落在地面斑驳的树影上,语气平淡无波。
“嗯。”
“你就这反应?”原青苗无奈笑叹,“我打听来了,她这次是自己全权设计舞台造型,服装、配饰、妆造全部自己敲定,准备了很久,说是要一次性做到最完整的舞台状态。”
李思明沉默良久。
她原本早已规划好晚会当晚的安排。
汇演人多嘈杂,全场座无虚席,喧闹拥挤,并不适合安静自习,但她依旧打算留在空教室刷题。与其挤在黑压压的观众席里,隔着人山人海遥遥一望,不如干脆避开,落得心底安稳。
她怕看见聚光灯下太过耀眼的罗向佳。
怕一眼沦陷、心绪大乱,怕好不容易稳住的分寸,再次彻底崩裂。
“我当晚不去观众席。”李思明轻声道。
原青苗早摸清了她所有隐忍与克制,闻言半点不意外,只慢悠悠抛出早已备好的安排,语气轻描淡写,像随口一提。
“不用去观众席。”
“我刚刚帮你报上台前幕后摄像志愿者了,补录的最后一个名额,专门负责晚会素材记录,可以自由在台侧、后场、前排边缘走动。”
李思明骤然抬眼,眼底掠过真切的错愕。
“我没有报名。”
“我替你报了。”原青苗笑得坦荡,完全不给她推脱余地,“你有相机、会构图、性子稳,最合适不过。而且这个岗位离舞台最近,不靠拥挤人群,不费精力,干完志愿就可以离场。”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温柔的成全。
“最重要的是——你可以安安静静、完完整整,看她整场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