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漫过城墙根的血水开始向中心收缩。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形成一个直径百丈的巨大漩涡。
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先是骨架——一副晶莹剔透的血色骨架,每一根骨头上都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然后是经脉——密密麻麻的血丝从骨架中生长出来,缠绕、编织,形成完整的经脉网络。
接着是血肉、筋膜、皮肤。
三息之内,一具完好的身躯从血海中走出。
血海老祖。
他比之前矮了一截,身形也瘦削了些,但那双血色的眼睛更加阴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新生的躯体,咧嘴笑了。
“不错。”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像两块磨刀石在互相刮擦。
“能斩本座一具真身,你这后辈,确实有几分本事。”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下方的血海炸开,一柄完全由凝血构成的长矛破水而出,落入他掌中。矛身上缠绕着九条血色小龙,每一条都在蠕动,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声。
“但是——”
他猛然抬头,眼中血光大盛,声浪滚滚如雷霆炸响:
“诸位道友,还不现身!”
话音落。
北方的天空裂开了。
不是云层裂开,是天空本身——像一面镜子被人从另一侧敲碎,蛛网般的漆黑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缝中都涌出颜色各异的光柱,赤、橙、黄、绿、青、蓝,六色光柱贯穿天地,砸落在地面上。
大地震动。
六道光柱落点不同,但都以惊人的速度向神京方向推进。所过之处,积雪融化、冻土翻卷、草木瞬间枯萎。
第一道光柱在城北三十里处停下。
赤光散去,露出一尊高达十丈的庞大身影。
那是一个肌肉虬结的巨人,浑身皮肤呈暗金色,每一块肌肉都像铜铸般棱角分明。他没有穿铠甲,只在腰间围了一条兽皮裙。双拳上缠绕着燃烧的火焰锁链,锁链末端拖在地上,犁出两条焦黑的沟壑。
金刚圣尊。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每一个字都像战鼓在胸腔里敲响:“老祖,你也有今日。”
第二道光柱停在城西。
橙光中走出的是一个截然相反的身影——瘦高、干瘪,像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他的皮肤紧贴着骨头,脸上没有肉,眼窝深陷,两团幽绿的鬼火在其中跳动。
他手里捧着一个陶罐,罐口封着黄纸符箓。
白骨圣尊。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枯柴般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陶罐。
罐子里传来千万人同时哭泣的声音。
第三道光柱落在东面山头。
一个身披青袍的文士负手而立,面容俊朗,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是千年的沧桑。他手里握着一卷竹简,竹简上每一个字都在蠕动,像活的虫子。
毒蛊圣尊。
他微笑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吟诗:“神京繁华,确实比南疆瘴气宜人。此城,可为本座蛊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