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主任看了看杨文良,和牛老师递了个眼色。
牛老师走过来,试探地说,老杨,你要是没事我们就把杨书生同学接到学校里去了?
杨文良还是没言语。
牛老师说,是这样,你要是现在没想明白,以后还可以慢慢想,啥时候想起来了啥时候说,学校随时都欢迎!我们走了,车在外面等着呢。
杨文良一听还派了车来,惊了一下。
老杨,我们走了?熊主任笑笑,亲热地拍了拍杨文良的肩膀。
杨文良迷糊了半天,突然说,让我好好想想吧。
熊主任有点失望,转身看着杨书生,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希望他能现在就跟他们一起走,去三高!
杨书生看看父亲,再看看熊主任他们,摸了一下头,说,我还是等开学了再去吧。
牛老师想说什么,被熊主任拦住了,爽快地说,那好吧。到开学那天我们再派车来接你,你不用急,在家等着就是了。说完,一挥手,众人扬长而去了。
事情来得太突然了,杨文良恍恍惚惚地做梦一般,直瞪朦地看着熊主任一帮人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还没反应过来。
这,这,这是咋回事啊?好半天,杜桂芝才木木呆呆地看着杨文良结结巴巴地问。
杨文良没说话,停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似的,转头看着儿子杨书生。
杨书生还没说话,忽然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院子里站满了人,还有人呼呼啦啦不断地涌进来,一霎时整个院子里就水泄不通一片黑压压的了。有人小心翼翼地问,文良,哪儿的亲戚啊?咋没听你说过啊?此言一出,周边马上一片声地附和,是啊,是啊。
杜桂芝连忙走出来邀大家进屋坐。
当然没人动,他们可不是来串门的,是想知道究竟的。
杜桂芝赔了笑说,是书生学校的老师,来接书生上学的。
院子里一下静下来,半天带头的声音才响起来,真的?
杜桂芝知道这样说没人信,她儿子能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值得学校这样兴师动众的啊?不要说别人了,就连她自己都不信,可事实就是这样的,不由人不信。
杜桂芝说完,人群里一片惊呼声,嘘,书生这孩子,不得了啊!不得了,不得了,真是不得了!
的确不得了!
不要说杨家,就算整个村子自从盘古开天地也是没有过的啊!这是多大的面子,多大的排场,多大的荣光啊!不光是杨家,整个村子都跟着自豪啊!
杨文良当然知道学校是在拿杨书生做活广告,要是杨书生真的能考上清华或者北大,三高的名气一下子就会像铴锣一样当当的。这样一来,那些个高中生肯定会一股脑地往三高钻的,所谓店大欺客,学生多了学费自然就涨上去了,不过贵点怕啥,只要能把孩子教好就好啊!照样会把门挤破的。
杨文良本没打算让儿子转校,可没想到事情竟会这样,他要是再拦着不单三高会骂他收礼不办事,村里人也会指着他的脊梁骨骂不识抬举的,再加上三高给杨书生的待遇也确实不错,只要他努力在哪里上学还不是—样啊?既然退都退不了了,就只好不做声了。不过,有一点他还是没明白,儿子放着好好的二高不上,招呼都不跟他打一个突然就要上三高,到底为了啥啊?
杨书生笑了笑,说,老爸,你太辛苦了,我不忍心啊,这样一来不是可以给你省钱嘛。
我不要你给我省钱!杨文良不但没半点笑脸,反而生气了,我就是拉棍要饭也要供你上大学!
杨书生一下搂住了父亲的肩膀,讨好地说,我知道,我知道。那只是其一,还有其二呢。这其二就是一群骆驼里头谁都不显眼,可是一头骆驼在羊群里肯定威风八面。事实上也是啊,三高不是说了嘛,不光不跟咱要学费,还给生活费,还把学校的好老师配给我——就是说学校会把我当成重点培养对象加以培养的!
那你咋知道三高会这样啊?这是杨文良最想不明白的,因而显得有点迫不及待。
我去三高跟初中的同学借学习资料时碰上牛老师跟他随便说了说,没想到牛老师当真了,三高也当真了……杨书生心里很得意,却不敢过分表露出来,生怕父亲看出什么玄机来。
杨文良紧皱的眉头依然没有松开来,半天很无奈似的说,那就上上试试吧,不行还回二高去!
嗯!杨书生见父亲同意了,兴奋不已,响亮地应了一声。
三高真不含糊,说到做到,正月初九一大早真的把车派过来接杨书生了。村里就又热闹了一阵子。
杨文良以为这样就算完了,不料三高带着儿子前脚刚走,二高的梅老师就把电话打过来了,亲热地说,没什么事,今天开学了,打电话提个醒儿。见杨文良支支吾吾的,顿时起了疑心,是不是真上三高去了?三高就那么好啊?你们这些家长真是的,你们了解三高吗?真好的话收费会那么低吗?看看一高,收费高,多少人想进还进不去哩!话又说回来,孩子考上清华北大,不光你们脸上有光,学校一样有光啊!我们还能害了孩子啊?大前天你是怎么说的啊?怎么说话不算数呢?唾沫吐到地上还能再舔起来啊?
杨文良被梅老师一通夹七夹八的数落,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半天说不出话来,末了才想起来,赶紧辩白说了三高开出的条件,满以为梅老师会无话可说的,谁知梅老师更来劲了。
早说啊,早说啊!我大前天不是没提醒你,有什么想法尽管提出来,你当时没提,现在也没提啊!哦,学生都让人家接走了才跟我说,我不说你马后炮,还不是不信任我。人,无信不立啊!说话不算数,我还能怎么办?就算把天许你半边,你不要还不是白搭!算了,算了,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没用了!我算知道什么叫人心隔肚皮了!
杨文良举着忙音的话筒像被当场捉拿住的贼一样羞愧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