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筹备超市
杨书生的爸爸杨文良的确病倒了,得的是脑溢血。
秋收的时候杨文良从工地回来了。虽然秋收不像夏收那么紧张,可也像夏收一样忙收忙种,只不过可以从容一些罢了,但播种小麦关系到来年一家人一年的口粮,他还是不敢马虎大意,再说,家里就老婆杜桂芝和闺女杨书秀两个人也忙不过来。
杨文良小时候听老师说,庄稼人最大的梦想就像一句顺口溜说的那样,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洋犁子洋耙。现在,这些全都实现了。村里两层小楼虽不是很多,可已经有了,而且越来越多;电灯电话更不必说了,已经用了多少年了;洋犁子洋耙不就是过去说的四个现代化里的机械化嘛,也已经用了多年了,而且不单是犁地,播种、收割、浇地……庄稼人已经离不开机械化了。庄稼人种地再也没过去那么辛苦了。然而,家里还是离不了他,找机器、选种子、晾晒粮食,有时候还要浇地,这些远远不是一个女人家能干得了的。
秋收很顺利,秋耕很顺利,秋播也很顺利,一切都很顺利。过了几天,播下去的种子就开始冒尖了,长出来了,渐渐就成行了,虽是淡淡的绿意,可是很匀乎很整齐很茁壮,还是很叫人欣喜的。杨文良看了放下心来,回到家就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一早就返回工地了。
按照以往的习惯,杨文良总是会早早起来赶车的,可是第二天杜桂芝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都天光大亮了,身边的杨文良却睡得正香,不要说起来,就连一点醒来的意思都没有。杜桂芝赶紧推了推杨文良,起来啊,起来啊,可不早了啊!
杨文良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杜桂芝忽然有点怕了,变脸失色地尖叫,你醒醒啊,你醒醒啊!
杨文良依然如故,好像很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现在逮着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说什么都要好好睡上一觉似的。
杜桂芝就知道杨文良病了,病得不轻,但究竟有多重她就没把握了。杨文良可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家可就完了。杜桂芝一下慌了,惊慌失措地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给杨文良简单地套了件衣服就失魂落魄地跑出去喊人了。
那时候打工回来的人并不是很多,都是像杨文良这样不得已才赶回来的,现在忙完了就陆陆续续地开始往外走了。所以,杜桂芝喊人并不是很容易。过去条件差,遇到重病的人镇卫生院治不了,只能绑担架找上一帮人急急火火地往县医院里抬。现在一般的重病镇卫生院也能治了,还有了农用车,只要找个人开车就好了。所幸杜桂芝急三火四地好歹找了一个会开车的。
杨家寨到镇卫生院并不算远,二十分钟就到了。
医生戴着听诊器。在杨文良的胸口上这里那里的忙活了好一阵,又翻了翻杨文良的眼皮,说,交钱吧。看杜桂芝还有点犹豫,接着说,要是放在十五年前,你交钱卫生院也不敢收,治不了啊!现在这病不算什么了,在哪儿治都是一样的方子一样的药。
杜桂芝听出来了,要是舍近求远去县医院除了多耽误时间贻误病情还多花钱外,别的什么也得不到,马上就依医生交了三千块,这才算把杨文良安置到了内科病房里。病房里病人不多,他们就挑了空无一人的一间,既方便照顾病人,也可以放一些病人和陪护要用的东西。
杨书生赶回来的时候,杨文良已经老老实实地躺在病**任人摆布三天了。杨书生看着一向壮实能干的父亲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禁不住涕泪滂沱放声大哭,爸爸,爸爸,你怎么就这样了啊?我是书生,我回来了!
爸爸,你看看我啊!爸爸,爸爸,爸爸呀——
杜桂芝和杨书秀本来已经平静下来了,被杨书生悲痛欲绝地痛哭一激,平静的表面击破了,悲伤就像水一样哗哗地流了出来。一家人哭了半天才渐渐止息下来。
第二天医生查房的时候像每天一样问询了杨文良的病情,看到杨书生又是一番问询,末了说,一会儿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杨书生听说过,如果患者得了不可治愈的大病,医生不方便直接在患者面前说,怕患者万一想不开惹出好歹来,一般都会悄悄地把真相告诉家属。不过,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现在看来确定无疑是这样的了。事实上,妈妈杜桂芝一听马上就惶惶不安了,脸都变得黄巴巴的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妹妹杨书秀立时哭了起来。杨书生的心也直往下打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妈妈和妹妹,想了一下说,妈,书秀,别急,我去看看。
杨书生一只脚刚跨进医生办公室就迫不及待地问,田医生,我爸爸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很严重吗?有多严重?还有救吗?你一定要救救他啊,没有他,俺家就完了啊!田医生,我求求你了!
田医生摆了摆手,说,你爸爸得的是脑溢血,不算很严重,不过需要一段时间的治疗。这种病只要治疗及时,是能恢复的,而且很快,不过要完全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就得一些时候了。我要你来是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是这样的,治疗脑溢血现阶段最关键的药是这个。田医生说着拿起桌子上的一支小小的红色针剂晃了晃。医院里一支一百八,我这里只要一百四。不过你放心,我这个跟医院里的生产厂家、日期、剂量、效果完全一样的。马上要处方了,你要用我的我就不开进去了,你要用医院的我就开进去。不过,用谁的都行,我该怎么看病还怎么看病。这和治病无关。
杨书生很意外,迟疑了一下才算明白了,说,田医生,这个我做不了主,得踉我妈商量商量。
田医生说,那好,你快点。
杜桂芝听了顿时松了一口气,说,你爸没大事就好。说完好像才想起来似的说,那还用商量嘛,当然用田医生的药了!效果一样,还便宜,不用才傻呢。最要紧的是用了他的药让他赚到钱,再给你爸看病他就会更上心的!赶紧说去吧,告诉他,就用他的药,他要是还有别的药,咱一样用!
杨书生以为田医生听了会很高兴的,不料田医生只是习以为常地点点头,淡淡地说,好的。
空下来的时候,杨书生给石玉萍打了电话,把父亲的病情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又把田医生卖药的事也一并说了。石玉萍听了说,老爹,想开些吧,买谁的药还不是个买啊?又不差什么,还便宜,多好啊!大爷病了,你就和大娘、小妹好好照顾他吧,别急,啊。要不,大爷的病还没好,再病倒一个那不更麻烦了吗?
杨书生说,我知道。你怎么样啊?
石玉萍说,我还那样,好好的。老爹,放心吧。
慢慢地杨文良醒过来了,过几天竟能进食了。半个月后,杨文良就能坐起来了,虽然坐不大稳当,把被子、枕头垫起来还是能撑起来的。又过了几天,杨文良就能下床了,不过半边身子很僵,走路都得有人搀扶着。田医生见了说,老杨,恢复得不错啊。
杨文良笑了,磋磕巴巴地说,多亏了你啊,田医生。
田医生笑笑,对杨书生说,你跟我来一下。
因为有了上次的经历,杨书生这次不再担心什么了,坦坦然地就跟了过去。
田医生说,你爸爸还要一段时间的治疗,不过不必再住院了,在家接着用药就可以了。
杨书生听出来了,田医生是在为他们考虑,为他们省钱,很是感激,忙说,这一阵子太麻烦你了,田医生。
田医生笑笑挥了挥手,说,我家里开了个诊所,你要是愿意就带着你爸爸每天去输一次水,再有十天半个月的就差不多了。
杨书生当下就给父亲办了出院手续,第二天就去了离镇两三里路的田医生的家。田医生家果然开着诊所,不过并没挂牌子,要不是院子里三三两两的病人,很难看出来这是一家诊所。田医生见了杨文良并没表现出特别的热情来,一副照章办事的样子。不过这没什么,杨文良不计较这个,也能理解,人家忙没空跟他多说话,再说医生见的病人多了没什么好稀罕的,他更在乎的是给他治病的还是原来的医生,对他的病情知根知底,不但医术不错而且药费还便宜。以后,杨书生就每天带着父亲杨文良去输一次水,有时候杜桂芝方便了也会跟着去。这样来来回回地过了半个月,杨文良就能颤颤巍巍地走路了,也不再输水了,只是每天还要按时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