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去温州
列车呼呼地奔驰着,一片片农田飞快地向后退去,远远地被甩到了后面,再也看不见了。杨书生木木地坐在车上,朝窗外木木地看着,脸上也是木木的。
这是杨书生第二次外出了。
外出倒没什么,让他想不到的是七年前外出是为了石玉萍,现在外出还是为了她——石玉萍!七年前他是为了她能够安静地坐在教室里继续她的学业,现在却是为了能让她回到自己身边;七年前的他是兴奋的,快乐的,充满希望,充满信心,充满憧憬的,心里满是幸福,现在他却怎么也兴奋不起来,快乐不起来,希望似有似无,憧憬更是无从提及了。过去,他们每天除了发短信还会打电话,虽然都是些简单的问候或者耳闻目睹的琐事,鸡毛蒜皮鸡零狗碎鸡头鸭脑的,却是一份牵挂一份思念一份爱恋,卿卿我我缠缠绵绵缱缱绻绻的,像是涓涓的溪流在心头潺潺流过,暖暖的阳光柔柔地铺满心田,阵阵春风轻抚着遍野的花花草草枝枝叶叶颗颗粒粒……这种美妙的感觉让他的心颤颤地快乐着丝丝地甜蜜着美美地幸福着……啊,生活是多么多么的美好多么多么的甘醇多么多么的醉人啊!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电话就少起来,越来越少,话语也一样少起来,僵硬起来。开始他还没在意,觉得她可能累了或者工作上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有一天忽然回过味来,琢磨了一下才发觉不对劲儿,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再一留心,可不是?就连她的爸爸石有元和妈妈白小满也来得越来越少了,到最后根本就不再来了。他隐隐地觉得她一定有什么事瞒着他,而且是无法让他知道或者根本不想让他知道的事!那一定是不得了的事,非常巨大,非常严重,非常可怕,巨大到他不能撼动,严重到他不能左右,可怕到他不能承受!那是什么事呢?他当然很想知道,可是她根本不说,每次都吞吞吐吐支支吾吾模模糊糊的,明显是在敷衍嘛。
这使他越发生疑了。
然而,他越是想知晓越是无从知晓,越是无从知晓越是想知晓。一探究竟的渴望一天天地滋长发酵,越来越大,越来越高,越来越强,在他心里慢慢地膨大着,使得他胸口透不过气来,按一按都生疼生疼的。疼,也慢慢地增加着一开始隐隐的,时断时续的,后来就霍霍地持续不断,再后来硬硬的毫不含糊,颇有点胆大妄为明火执仗肆无忌惮的架势。杨书生知道如果他再等下去的话一定会发疯的!尽管自己的生意越来越顺。这那的都离不开他,但不管怎样,他都不能再等下去了,一分钟也不能耽搁了!必须去见她。现在,立刻,马上!于是,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匆匆忙忙地走了,他一定要弄清楚心爰的人到底怎么了!
温州,终于到了。
下了火车,眼前虽然一片的灯火通明,杨书生却不知道哪里才是他该去的对方。拿出手机看了看,已是夜里三点,本想给石玉萍打个电话,想了想还是算了,这时候的她应该正睡得香香甜甜的,就不要打扰她了吧。几年前的候车室人人都可进去的,避避风、躲躲雨都是可以的,现在的候车室却是名副其实的候车室,没买票的人是不让进去的。那就在售票厅等一会儿,反正就是歇歇脚,凑凑合合的天就亮了。
杨书生走进售票厅,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放下行李一屁股坐下来,没过多久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杨书生被熙熙攘攘的吵闹声惊醒了,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发现已天亮了,售票厅里渐渐热闹起来了。
杨书生定了定神这才站起来向卫生间走去。
南方和北方就是不一样,这从让人方便的地方就能看出来。前几年无论南方还是北方一律都称作厕所,北方到现在也是,南方则改称卫生间了,听起来更文雅一些?里面的陈设也大不一样,北方的厕所里除了马桶、便池就没什么了,南方则不然,不但在外面的公共区域设置了洗手池,还有一整面墙的大镜子,方便完了洗洗手,整理整理衣服、头发什么的。
杨书生洗了脸,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就拖着行李箱出来了,然后掏出手机给石玉萍打了个电话。
喂。
你怎么又打电话了?我不是跟你说了没事不要给我打电话了吗?
我……我来温州了,刚刚到,现在就在火车站……你能来接我吗?
什么?你来了?电话那边沉默下来。
要不,你告诉我地方,我去找你吧。
……不用了。你先吃点饭,我马上过去。
哎!我等着你!他们约好了见面的地方。
杨书生喜不自胜地放下电话,满脸都放射出熠熠的光彩来。不管怎么说,石玉萍只要肯见他的面就说明他们还是有希望的。他很想到就近的小饭馆里吃点热饭,想了想还是把随身带的面包、火腿肠、水取出来,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来,一边吃着一边四下打量着。想象着石玉萍突然冒出来的情形,可等他把面包和火腿肠吃完了,又喝光了水也没看到石玉萍的半个影子!
也许她在路上,正匆匆忙忙往这里赶呢。杨书生快活地想着,一会儿就该到了。他下意识地站起来把衣服整了整。
等待是很无聊的。杨书生的等待同样无聊,不过,杨书生此时的等待却是幸福的,他甚至饶有兴致地跟自己打了个赌,一个自己说石玉萍会从左边出现,一个自己说石玉萍会从右边出现,从左边出现就是他的傻丫头,从右边出现就是他的臭丫头,傻丫头还会傻傻地爱着他,臭丫头依旧甜甜地叫他老爹——不过,不管臭丫头还是傻丫头都是他最爱最爱的人儿…
八点钟过去了,没看到石玉萍的影子……
九点钟过去了,也没看到石玉萍的影子……
十点钟过去了,还是没看到石玉萍的影子……
就在杨书生开始沉不住气焦急地东张西望的时候,一个戴着大大茶色眼镜的女孩子走了过来。女孩子的穿着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可那白皙的肌肤,优雅的举止还是透着一股富贵来。杨书生正在心里盘算着再给石玉萍打个电话,蓦地一回头差点撞到女孩子,忙说,对不起。走吧。女孩子淡淡地说。
杨书生一愣,不明白女孩子怎么会跟他说这话,也许女孩子是在跟别人说话,自己听错了。
怎么了?女孩子看着他波澜不惊地问。
这次,杨书生确定无疑女孩子是在跟他说话的了,不过口气就像是跟他很熟似的,而他在这里除了渴望见到还没见到的石玉萍外,连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啊!只愣了一刻儿,杨书生豁然明白过来,是你!
女孩子点点头。她不是别人,正是杨书生苦苦等待的石玉萍。
哎!杨书生欣喜地答应着,拖着行李跟着石玉萍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穿过繁华的中心市区一路摇晃着来到了一个叫做鹤子岗的站点。
到了。石玉萍一等车门打开就走了下来。
这是哪儿啊?杨书生往周围看了看,随口问。
石玉萍没说话,径直向一个门口走了进去。杨书生扫了一眼才知道是一家宾馆,凭他的经验这肯定是一家私营宾馆,进了门一打量,证明了他的猜测是准确无误的。迎面一个小小的前台,边上挨着就是楼梯,除了玻璃门里面一左一右两盆发财树,再没有什么了,就连一把椅子都没有。
你在这里上班?杨书生愣愣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