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就好。你若有个闪失,我该如何向三殿下交代?”
“咕!”雪翎昂首展翅,示意自己不会有事,让楚思衡放心。
楚思衡被它这番架势逗笑了,可这丝笑意终究没能留存太久。想起方才那个满是鲜血的噩梦,心口便不由一阵刺痛。
雪翎看出了他的担忧,翅尖轻拂过他的眼尾,喉间发出安抚的低鸣。
楚思衡揉着雪翎的脑袋,半晌道:“雪翎,替我传封信可好?”
“咕!”
楚思衡行至书案边提笔写信,这一封信内容极简,雪翎甚至没来得及梳理羽毛,楚思衡便写好信塞入铜管绑到了它腿上。
“把这个送给曜松,务必要快,但路上也要注意安全。”
“咕——”
雪翎最后蹭了蹭楚思衡的指尖,振翅没入夜色中。
雪翎携信走后,楚思衡也没了睡意,索性披上大氅去城楼上转一圈,没想到在这里撞见了沈枫霖。
“沈将军?”楚思衡诧异上前,“夜色已深,沈将军还没歇息吗?”
沈枫霖闻声侧首,笑道:“这么晚了,楚公子不也没睡吗?”
“我是……”楚思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问,“沈将军,曜松…夺浮云城的战役中,哪一次打得最艰难?”
“最艰难的一次?”沈枫霖陷入沉思,“你突然这么问,我一时还真不知该如何答。不止曜松,历史上每一次有关浮云城的争夺,都格外惨烈。相比之下,曜松的伤亡已是算小。若说他打得最艰难的一次……他心口间的那道疤你可见过?”
楚思衡颔首。
在黎王府敞开心扉、初次缠绵那夜,他就曾吻过这道疤。
“那时我迷迷糊糊还问了他一句这道疤怎么来的,他却笑着说只是一道小伤……可稍微懂点医术的都能看出来,那道伤的位置极其凶险,差点…便能夺了他的性命。”
“那就是曜松曾经强攻浮云城时,被守城重弩所伤。”沈枫霖回忆道,“那次我与他一同攻城,他负责吸引城楼上敌军的注意力,赫连灼亦被他吸引,他亲自操控守城重弩,为护身旁的知初知善,曜松硬是接下了那一箭,然后……好在曜松内力深厚,护住了心脉,否则那一箭真的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明明是一件多年前的事,可落在楚思衡耳中,却与那血色的梦境完美重叠,引得他又一阵心悸:“守城重弩……那是何物?”
“是漠北利器,五十年前传入中原,后经改造成了守城必不可少的重械。在大军兵临城下时,用此物便可直接射杀敌军将领,不战而胜。”
“这东西…如今还在浮云城城楼上?”
“嗯,守城重弩一架可抵万两黄金,昔年女帝在位时,曾重金向漠北购置了十架。时至今日,十架重弩只剩下五架。无论是我们还是北羌,都不愿损毁这等珍宝。”
“守城重弩……”
“是在担心曜松吗?”沈枫霖看穿楚思衡的心思,“担心他今夜会失利?”
“羌贼占领了浮云城这么久,又熟知曜松战术,纵然失利也在意料之中,我相信他定有应对之策。”楚思衡望向远处隐匿在夜色中的云衿雪山轮廓,“我是担心…乌尔广和穆廷云率领的那支精锐,并不会因一次战败而伤到根基。”
“你觉得他们会补充兵力,卷土重来?”
“嗯,这是我最担心的。一来我们无兵可补,像昨日规模的攻势再来几次,关度山必将陷入无兵可用的境地。二来火药终究有限,不可能一直毫无节制地消耗下去,更何况炸得太过,对北境来说也是种损害。像鹰愁涧那种地方,炸过后人兽难行,终究不妥。”
“可如今…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沈枫霖无奈叹气,“我本以为,父亲为国征战那么多年,纵然恨我,可心里至少还有北境安危。哪怕是以援军为条件逼我低头,也该带兵驻扎紫溪做好两手准备,没想到……”
“紫溪无兵一事,确实奇怪。”楚思衡分析道,“沈老将军不必多说,沈家的名誉摆在那里,他不可能毫无动作。以朝廷那帮贪生怕死的老狐狸的性子,就算是针对曜松,面对打到家门口的北羌也不该无动于衷。他们只是不想让曜松在北境好过,但这个前提是他们能确保自己隔岸观火,现在火都快烧到对岸了,他们居然还坐得住…这不合理。”
沈枫霖沉吟片刻,猜测道:“可是京城那边出了什么事?否则以陛下的性子,不可能到现在都沉得住气。”
“楚明襄或许会有所行动,但如果是楚西驰的话……”
楚思衡逐渐想到了一种最荒谬却最有可能的情况——楚明襄驾崩,楚西驰继位。
“那就说得通了。”楚思衡嗤笑道,“楚西驰那个傻子,是真有可能置北境安危于不顾。若他继位,即便我们赢了这一仗,天下百姓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沈枫霖没有开口,心里却默认了楚思衡这番话。
“看来要想得更远一点了。”楚思衡从远处收回目光,“沈将军,我有预感,用不了几日乌尔广他们定会卷土重来。到时候,我想有个了结。”
“好。”沈枫霖郑重点头,“那不知楚公子这次准备如何行动?”
“上次是请君入瓮,这一次,便请君…出山吧。”
楚思衡将大致想法说与沈枫霖听,沈枫霖静静听着,偶尔开口提议两句,不知不觉两人便聊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