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别啰嗦了,你只需要知道,有本公子在你身后,无论有多少追兵,无论是谁,都不可能越过我追上你。”
在他从外边封死密道之后,我最后听到的却是无数利刃入肉的声音,以及苏浅之低低地闷哼声。
我的泪水瞬息如泉涌,可我不敢回头,亦不敢停留,因为我决不能死在这里!
十
苏浅之死了,尸首被挂在城门当做叛党示众,他的面容和身躯已经被凌虐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这个消息是我所集结的旧部告诉我的——想来他之前那副模样应该是故意易容成和宋宴相似的面容而接近我,所以他到死我都无从知道他的真容。
而我不再流泪,因为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厉兵秣马,暗中筹谋等待时机,才能为他报仇,为我死去的父皇母后,为所有拥戴我而死的士卒报仇。
而之后,我的部下为我找来了医治我眼睛的大夫,这个人为我治疗时始终一言不发,直到完毕后,我的眼上覆着层层纱布问他:“当今天下正赏金万两处处追杀我,你却敢来为我医治,就不害怕吗?”
那人暗哑的声音却答:“当今女帝来位不正,她的同党司礼监宋宴残害忠良,十恶不赦,草民实在心有不忿,还望公主一定要亲手诛杀这些贼子平息众怒啊!可以为公主献上一份力是草民之幸,又有何可怕可惧?”
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不过蛰伏了一年,便遇邻国来犯,敌人兵临城下,我的三妹姜妩措手不及,率兵与其交战,最终不敌,而敌人亦死伤严重,倒教我渔人得利,夺回了本该属于我的皇位。
可惜的是被姜妩给逃了,而为了掩护她逃走才留下来的宋宴被我给抓住关入了监牢中。
他的身上挂着无数锁链,却依然仙风道骨,十分淡然,仿佛这些枷锁不过区区雕饰。
“姜妩在哪里?告诉我,看在以往你伺候过我的情分上,或许我能放过你。”我如是说。
“公主殿下您这又是何苦?”他只淡淡答。
我顿时脸色铁青,随即却气极反笑:“好啊,让我放过她可以,把你的眼睛给我吧,宋宴?”
我笑吟吟对他说。
他微微一笑敛眸:“好。”
我顿时冷笑:“为了救她你可真是什么都愿意。”
他却不再说什么。
可我不过是同他玩笑罢了:“真可惜,你和她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从前你们如何对我,我便如数奉还——对了,还有苏浅之的那一份,你将他抽皮剥骨,错骨分筋,千刀万剐,可有想过自己也会尝到此番滋味?”
我让人挖了他的双眼,以最残忍的刑罚让他除了脸以外身上再也没有一块好肉。
等我再去看他的时候,他的双眼已覆上了白练,而鲜血不断从里面渗出,身上亦然。从前在朝中翻云覆雨,杀伐果断的司礼监掌印,人人谈之色变的白发太监,如今不过成了阶下囚。
我捏起他的下巴,让他仰视我,哪怕他已不可能看见我:“再不说出她的藏身之所,信不信我真的杀了你?”
良久他才回答,语声依旧那般温柔谦恭,只听他说——
“臣的命,始终在公主手里。”
我不禁气得发抖。
这句话他对我说过三次,而这一次,将是最后一次。
“你可知这一年多来我夜夜难安,做梦都想亲手手刃你和姜妩。”
我闭眼下定决心拔了剑刺向他的心口,可惜刚刚刺破了他的胸膛的皮肤时,我便后悔了。我看着他身上的伤,不禁泪如雨下,他是我从前爱了那么多年的宋宴啊,也护了我那么多年的宋宴。
我的手在颤抖,我依然那样不争气地下不了手。
我突然庆幸他此刻看不见我又多么狼狈。
可是他嘴角微弯,突然伸手将我拉入怀里,紧紧拥着我,神色那样温柔而又怜惜。
但下一刻我却瞳孔骤缩,只见他握住我持剑的手反手准确地刺入了他自己的心口,大片地鲜血模糊了我的视线,让我几乎就要溃不成军地痛哭出声,可是他只轻描淡写低低一笑说——
“杀了我,公主殿下此后余生,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