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邓老汉一家便早早地起来张罗了早膳。
虽是粗茶淡饭,却也比昨晚丰盛了不少——邓老汉的老伴儿特意将过年才舍得吃的一小挂腊肉切了,煮了一锅腊肉菜粥,又蒸了几笼杂粮窝头。
一家人围坐在矮桌旁,和着咸菜疙瘩,呼噜呼噜地吃着。
邓老汉的几个孙子孙女眼巴巴地盯着那腊肉粥,一碗吃完又添一碗,吃得满嘴油光。
林正安端着碗,吃了两口,倒是没有嫌弃。
这些粗粮对他来说虽然有些刮嗓子,但他吃得坦然,神色如常。邓老汉偷偷观察了半晌,这才松了口气。
吃过早膳,邓老汉等人便开始收拾家当。
其实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几床破棉被,几件换洗衣裳,一口铁锅,一把锄头,这就是全部家当。
不到一个时辰便收拾得妥妥当当,捆了几个包袱,便跟着邓云娘踏上了去济南府的路。
邓云娘上车前回头看了林正安一眼,欲言又止。日光下她的脸色还有些昨夜残留的微红,眼睛微微有些肿,是后半夜没睡好的缘故。
"去吧。"林正安朝她点点头,"到了济南府,凡事听你姐姐的。"
"嗯。"邓云娘咬了咬唇,转身登上了车。
对邓老汉家突然举家搬迁这事,邻里间只有羡慕。
如今世道艰难,女儿虽给人做妾,却能惠及父母兄弟,让一大家子人有口饭吃,便已是极好的归宿了。
卖地者不少,卖女儿的,更不在少数。
林正安目送邓家一行人远去,这才转身上了另一辆马车。
肖晴和玉宁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肖晴依旧神色淡然,只是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玉宁则低着头,一见他进来,脸腾地红了,慌忙将视线移向车窗外。
林正安权当没看见,在她们对面坐下,对车夫道:"走吧,去青州府。"
年关将至,越往北走,越是安静。
城里尚且有几分欢欣鼓舞过大年的热闹——商铺门口挂着红灯笼,街上有卖年画和春联的小贩,偶有孩童追逐嬉闹,爆竹声零星响起——可越往乡下走,便越是萧条冷清。
沿途的村子里,许多人家的门上都挂著白幡,这是有丧事的人家。
田地里干裂的土块像龟壳一样张着口子,麦苗稀稀拉拉,枯黄瘦弱,在冬风里瑟瑟发抖。
行人稀少,偶尔遇到几个,也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像行尸走肉一般。
车行至半路,忽然停了。
林正安掀开车帘,便看见前方山道两侧的枯草丛中忽然冒出了一群人影。大约三四十人,歪歪斜斜地拦在路中央。
他目光一沉,手摸向腰间的刀,但只看了一眼,手又松开了。
那是一群山匪——如果还能称得上有"匪"的样子的话。
他们手上拿的是锄头、棍棒、豁了口的柴刀,没有一把正经兵器。
身上穿的是打了层层补丁的单薄破衣,在这寒冬腊月里,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汉子手中攥着一根木棍,指着他们,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几句狠话。
林正安下车,还没开口,那汉子自己先脚下一软,手中的木棍啪嗒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