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浓郁到几乎令人作呕的气味。
不死途在距离巷子还有三十米的时候就闻到了。铁锈般的腥甜,混合着内脏特有的沉闷恶臭。这种气味他太熟悉了,在巡海游侠的战场上,在星海间的废墟里,这种气味意味着暴力撕碎躯体之后残留在空气里的尖叫。
他加快脚步,转过最后一个拐角时,踩到了正在向外蔓延的暗色液体。
然后他看到了巷子里的景象,视觉信息一股脑地涌入大脑,墙上的喷溅痕迹,地面上散落的、不再具有人体形态的肉块,裂开的衣物碎片,半截断臂滚到了他跟前。
而在这一切的中央。
远野汐里蜷缩在血泊边,低着头,黑色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制服被撕裂了,领口歪斜,露出锁骨和半截肩膀。上衣、裙子和袜子都沾满暗红色的污渍。
不死途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然后他回头,对身后紧跟过来的朽叶沉声道:“别过来。”
朽叶没有听他的,她推开不死途的手臂,冲进巷子里:“汐里!”
她在那滩血泊边蹲下,伸出手,手指悬在半空中,不敢触碰,她不知道眼前的女孩还能承受多大的触碰:“汐里,是我,朽叶。”
少女的肩膀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她缓缓抬起头,散乱的黑发向两侧滑落,露出一张被血污割裂的脸。
那双眼睛在看清朽叶的面容后,骤然收缩。
“……朽叶……姐……”
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语句,然后她开始剧烈地颤抖,牙齿在打战,手指抓着自己的手臂,指甲陷入皮肉里,她却浑然不觉。
“我……我……”她的嘴唇翕动着,像是想把某个句子拼出来,但每一个词都在支离破碎,“他们……他们把我……我的眼镜……眼镜掉了……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
“别说话,先别说话。”
朽叶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汐里的肩膀上。外套内侧还带着她的体温,覆在少女露出的肩膀上,遮住了被撕裂的领口。汐里的身体在那层薄薄的温度下缩了一下,然后猛地向前倾倒,额头抵在朽叶的胸口,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
终于哭出来了。
她张着嘴,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她反复说着,声音闷在朽叶的胸口,“我不想的……我不想的……”
“我知道。”朽叶一只手臂紧紧环住少女的后背,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像是在护住一个随时会碎掉的东西,“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身后,不死途正在收尾。
他没有上前打扰。他太清楚这种时刻需要什么,需要的是让那个孩子在监护人怀里哭出来。
他抬起右臂,手腕上钉子的封印微微发烫。
某种暗色的、像影子一样的东西从封印处渗出来,沿着他的手向下蔓延,悄无声息地淌向地面。
贪饕的影子。他曾用它在战场上吞噬过绝灭大君,吞噬过丰饶令使,也吞噬过自己的战友,现在他让它来清理这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痕迹。
残骸被影子拖入某个不可见的深渊,分解、消融。地面上的血迹渐渐褪去,墙壁上的喷溅痕迹也在一点一点变淡。
但同时,与影子共享的感知也在回传,不死途的脸色微微变了。
贪饕的影子不仅能吞噬物质,还能读取被吞噬物质中残留的信息,包括记忆。
不死途看到了那一幕,从加害者视角录下的最后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