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爱卿,朕近来有一心事,还望爱卿帮朕。”司马攸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
重新坐下的林泌疑惑,谦辞道:“为陛下分忧,乃臣分内之职,不敢当陛下如此。”
司马攸叹了一口气,“爱卿先听朕说,自从半月前废太子谋反,朕将其幽禁在昭阳宫后,朕便一直心中难安,毕竟……他是朕皇兄的唯一血脉。”
“陛下仁爱,顾念亲情,可司马庶人罪有应得,实在不值得您记挂。”林泌拿不准帝王心思,只是含蓄地回复。
也就是那些年轻官员会觉得他们这位陛下是一位仁君圣主,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知晓当年先帝驾崩,皇位继承内情的朝臣们,心中都知道这位陛下真实的性子,猜忌多疑,权欲心重,极在乎自己的名声,许多事明明是自己想做,却要暗示臣子,由他们这些臣子们提出。
“朕害怕处理废太子不够妥当,将来被青史批判……不知林爱卿可否帮朕瞧一眼起居注?朕记得朕的起居郎应该是你的学生?”司马攸委婉说出自己的想法。
起居注是记录帝王言行举止的,是将来整理史书的资料,帝王自己都不可以查看,只有帝王驾崩之后,这份资料才会公之于众。
司马攸登基已经有十五年,随着年龄愈长,对于身后名愈发在乎,他害怕自己夺得皇位和逼杀司马奚的事情被起居郎如实记载,百年之后受人唾骂,所以渐渐起了查看起居注,将这些东西删改的想法。
林泌抬头,为难道:“陛下,即便起居郎是臣的学生,但这种事情……”谁的面子也没用。
若是让史官和谏官知晓,他们清誉都将不保,难怪刚才陛下留他,居然还把随侍在侧的起居郎也屏退了,他还以为陛下有什么极其机密的事情嘱咐自己。
司马攸皱了皱眉,“爱卿不必急着推辞,你先回去考虑考虑,探一探起居郎的口风。”
林泌张了张嘴,看到司马攸不容拒绝的神情,悻悻地拱手,一脸愁绪地退下了。
等到晚间回到府邸,又收到天子赏赐的几坛酒,他狐疑地打开,便看到几坛子宝光四溢的金银。
不等他的夫人惊呼出声,他便一把捂住夫人的嘴,将周围仆人挥退,然后头疼地原地踱步。
“郎君,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泌夫人结结巴巴地问道。
“此事涉及陛下,夫人就当不知。”林泌抹了一把脸,“刚才那几个仆人,夫人记得要他们守口如瓶,万不可透露一个字出去。”
天杀的,陛下居然用金银贿赂他,他这下是真的不得不走一趟了!
另一边,司马攸得知林泌将金银收下,心里安慰许多,在负手前往后宫宠幸嫔妃的路上,他召来近侍吩咐:
“去昭阳宫瞧瞧,半个月过去,人应该都烂的差不多了,将其拖出来,任由鸟雀琢食。”
他被司马奚骗了十多年,这个小崽子并不是什么软柿子,而是一只扎手的刺猬,当日若不是他眼疾手快,拉心腹爱臣曹仆射挡箭,那一箭就会射中他喉咙。
这些天,他常常被那只朝自己射来的利箭惊醒,梦里都是司马奚那阴郁仇恨的目光,所以想要发泄一下。
“是。”内侍面不改色地应下。
……
栖霞院里,程瑀一面挽起裤脚将脚放进滚烫的热水里,一面和正在梳妆镜前拆卸发饰的卢氏聊起今日面圣的事情。
“陛下圣意不可更改,明日将五娘和十一娘唤来,听听她们的意思。”
自从得知这桩婚事并不是非自己的九娘不可后,卢氏便长舒一口气,神态不再郁结,她透过铜镜看程瑀,慢条斯理道:“这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们这些小娘子面皮薄,懂得什么?”
程瑀心情却并不是完全放松,“到底是我的女儿,能自愿还是自愿的好。你告诉她们,嫁妆会比照着元娘来。”
卢氏惊讶回头,“按照元娘来?元娘的嫁妆比寻常人家丰厚,还是嫁入郡王府的缘故,咱们鸾娘都不一定能比得上。”
“曹家并不是好夫家,如今曹仆射身亡,没有支撑门庭的人,若是嫁妆再不丰厚,嫁过去的日子更不好过。”
卢氏为难,“银钱倒好说,可是宅院良田还有家具,一时半会儿并不好凑齐。”
程瑀:“那就全部折成银钱,反正曹家要回乡守孝,到时候上路也轻便。”
卢氏心里自然不愿,但是望着程瑀眉心间的褶皱,到底是没有说什么。
罢了,她也不是什么眼皮子浅的东西,这桩婚事说到底,也是鱼氏那个贱妾想要害她的鸾娘弄出来的。
听竹院里,正在和游戏小人下五子棋的程绫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手一抖,手里的棋子便放歪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