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喧用手轻轻地抚着她的背:“没事,你慢点说,我在听呢。”
楚聆哭噎着说话听不太清楚,听了遍她的自述之后,时喧又满宫打听了几番,这才得知。
楚聆年纪小,生母地位卑微又早逝,且不得亲信宦官的先皇重视,便将其托付给谢影。
权势滔天的谢影不待见这位失宠的二十一公主,更别提宫中的其他宫女太监。原来的行宫常常吃不饱穿不暖,下人动辄打骂,谢影更是因为其课业问题,将打骂视作寻常便饭。
楚聆课业开启的时间稍晚,也没有人专程教她说话写字,全凭她自己在下人们的刁难中摸爬滚打,学了一些皮毛。
至于那个泥娃娃,是其生母临终前亲手做了送予她的,她视若珍宝,片刻不曾离身。
“你现在都登基了,谢影还打你?”时喧气笑了。
楚聆点头,紧紧地抓着时喧的衣袖不肯松手,就好像松手一秒,对方就会像母亲那样彻底离开自己。在这偌大的宫中,她再也没有任何能倚靠的人,可她不想冷冰冰一个人。
“真是欺人太甚。”时喧拿出手帕轻轻点着楚聆眼角的泪。
“楚聆,你要记得,你是昭宁国女皇,是黎明百姓的陛下,九五至尊,没有人可以这样对你。谢影他会遭报应的。”时喧说出最后一句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提着青冥将他削成烂泥。
而怀中的人早就没了动静,大抵是哭着哭着太累便睡着了。时喧摇头,将人抱到榻上。
她蹲在榻前良久,还是叹了一口气,揭开腿边的衣袂,伤口触目惊心,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时喧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动用仙力帮她治疗,却丝毫不见好转。
“怎么会这样?薛慎,你要做到这种地步吗?”时喧摇头,轻步走出乾坤宫。
此时天边闪过一道惊雷,瓢泼大雨顺着房檐滴滴答答落在院内,汇成几道水帘,有风来,将水帘吹得内外浮动,几滴雨水跳打在时喧的脸上,竟有些疼痛。
几日后,她又向附近当职的太监打听。
“清明祭祀大典,陛下去了,朝堂怎么办呢?”时喧撑着伞,音量尽量抬高,避免被哗哗雨声盖了,让对方听不清楚。
“陛下年幼,身子骨弱,经不起舟车劳顿,谢公公说了,不会让陛下去。太师,你放心,咱家不会扰乱您的课业安排的。”
“那便好,公公,这是我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时喧塞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到对方手里,聊表谢意。
清明祭祀大典得有几日,届时宫内守卫大多会有调遣,趁乱摸出宫倒是不难。
翌日早朝,楚聆抱着泥娃娃端端坐在龙椅上,谢影站在她前侧,拿着圣旨,高声宣读:“宫变血腥、尸横禁中,天怒人怨,不宜久停宫中;又逢清明,举国大祭,礼部请‘以国殇礼,权宜速葬,安亡魂、镇戾气’,允——钦此。”
阶下朝堂百官俯首跪拜,无人作声。
退朝后,楚聆刚想像往常那样径直回乾坤宫,却被谢影冷硬的声线捁坐在原位,动弹不得。
“陛下。”谢影眼睛布满血丝,阴沉得吓人,但楚聆仍旧直直地接下他的视线。
“朕,要回宫。”楚聆第一次用朕自称,倒是有些出乎谢影的意料。
“臣知道。不过在那之前,臣还是想告诉陛下,一国之君可没有那么好当的。陛下可是要安分守己,别让臣总是挂心啊。”谢影的瞳仁像蒙上一层雾,浑浊,让人捉摸不透。
“让我回去!”楚聆有些生气,音调也高了几分,小小的眉峰蹙起,眼睛恶狠狠瞪着谢影。
谢影却丝毫不以为意,俯身,一把将她怀中的泥娃娃夺过。
“这种肮脏的东西,以后不准再出现在朝堂之上。”语毕,便将其重重掷在地上,娃娃瞬间成了碎片,细碎的泥巴在此刻依然成为粉尘,扬起一小阵尘雾。
“不!”楚聆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眼眶红了一圈。她攥紧拳头,盯着谢影。
“我要、杀了你!”楚聆奋起,不知何时在袖口藏了一把匕首,此时正直直地朝谢影拔去。
身高差距,力量悬殊,谢影抬脚一踹,便将人踹翻在地,而匕首也飞出三米开外。
谢影垂下头,攥着楚聆的衣领,嘴角还带着阴森的笑意:“不自量力。你信不信,今日立你为君,明日我便废了你?”
他说着就想抬手,巴掌还未落到实处,便被及时赶来的时喧高声制止。
“公公,手下留情!”
时喧平常那样不顾礼仪,吊儿郎当的人,今日也匍匐在地,低声为楚聆求情:“公公,陛下年幼,尚且无知,童言无忌,要是有冲撞了公公的,还请公公恕罪。”
“一切皆是臣管教不力,公公若不自在,罚臣便是,臣无一句怨言,还请公公莫要伤了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