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兽吞了灾火!火焰山从此没有火山了!”
呼喊声从零星的几个,渐渐汇成一片。那声音里有狂喜,有涕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热烈。
敖极巨大的身躯盘踞在半空,鳞片在无火的天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它俯视着脚下跪伏的人群,铜铃般的眼珠转了转,打了个饱嗝。
那一口灼热的气息喷出来,落在地上,焦土上冒出几缕白烟。
火焰人见状,跪伏得更低了。有人在喊“神息如焰”。
我忍不住想笑,但嘴角还没扬起,就看见敖极缓缓回过头,凑近我。
“他们叫我什么?”它的声音低沉。
“神兽。”我说。
“就因为我吞了一座山?”
“就因为你吞了一座山。”
它沉默了片刻,巨大的竖瞳里,浮起一丝得意。
“那我要不要喷点火,显得更神一点?”
“别,”我赶紧按住它颈上的鳞片,“你喷火他们就该跑了。”
它不屑地哼了一声,鼻孔里冒出两缕青烟。
下方又是一阵骚动:“神息如烟!”
我望着那些跪拜的人,忽然想起金烨说过的话——当年他也只是路过,做了一件好事,便被奉为神。同样的狂热,同样的虔信。
也许这就是火焰人的宿命。他们太苦了,苦到需要一个神来拯救。至于那个神是谁,从哪里来,是善是恶——他们不在乎。他们只在乎,神来了,神有力量,神能救他们。
金烨是。敖极也是。
我在人群中搜寻金烨的影子,却什么也没有找到。他大概还留在某个我看不见的角落,又或者,早就离开了。
六姐在身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什么也没说。
我直起身,不再看那些匍匐的身影。话语权这种东西,跪着的人是永远拿不到的。
敖极在我身下嘟囔了一句:“这些人真奇怪。”
我低头对它说:“走吧,他们跪的不是你,是力量。”
敖极想了想,似乎觉得有理,抖了抖庞大的身躯,载着我们四人,向天际飞去。
身后,跪拜的人群发出一阵惊慌的哀鸣——
“神兽归位了!”
“神回天上了!”
我没有回头。
风很凉,天很空。火焰山没有了,但火焰山的人还在。他们会找到新的神——或者,终有一天,不再需要。
但那不是现在,也不是我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