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要去德国寻找潘多拉的转世,却也不是立刻就要动身的。
至少亚伦本人并没有那般焦急。
他站在壁画前,静静注视着自己笔下那片绚丽得近乎梦幻般的色彩。
暖金与橘红交叠的层云弥漫铺展于澄澈高远的天空之上,生着洁白羽翼的神明端坐于肃穆而庄严的神国宫殿之中,垂怜着眼前的黄昏。
白金色的长发如霞光般披散而下,洁白的神袍逶迤曳地,如流水般漫过圣洁又冰冷的石阶。无数带着幸福笑容的灵魂依偎在祂身前,如同终于得到了永恒安宁的羔羊,被那双羽翼温柔而仔细地拥入神明怀中,永远不会再受苦难侵袭。
这本该是一幅完美无瑕的画。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那双尚且空白的眼睛。
那一片未曾落下颜色的留白,使得原本神性十足的整幅壁画缺失了最核心的灵魂,再华美的笔触也无法掩盖那份可悲的残缺,就连神明眉宇间本该悲悯温柔的神情都因此染上了一丝挥之不去的死寂。
这并不像是以灵动与生机闻名的少年画家亚伦会创作出的作品,可却的的确确符合死国之主的作风。
亚伦望着画中神明眉宇间那抹挥之不散的死气,缓缓垂下了眼眸。
仿佛有一个声音自心底深处幽幽响起,带着讥诮与嘲弄地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他……
作为被死国之主神力浸染的容器,又怎么敢妄想自己能够创造出蕴藏生机与灵性的作品?
无论画出怎样的美景,他的作品都只会与死亡为伍。
金发的少年轻轻地笑了,他抬起手,欲抚上眼前这幅在自己看来近乎失败的画作。
那白皙的指尖前无声流转着属于冥王冰冷的神力,警示着其主人此刻不虞地心情,仿佛下一瞬便要将这令他不满意的作品彻底抹去。
披散在少年瘦削脊背上的金色长发也在这一刻自发尾开始一点点暗沉下来,如同在无声中被来自灵魂深处看不见的阴影缓慢浸染着。
似乎是感知到了来自造物主的毁灭意志,壁画中的时间为了与之对抗竟也开始随之流转变化。
原本停驻于黄昏的天幕转瞬抵达了深夜,殷红如血的月轮升上高空,驱逐了大日残余的流火。
绚烂的云层在月光下沉淀为厚重而黑暗的阴影,神明那原本被霞光笼罩的白金色长发渐渐显出如夜般的漆黑,本该空白的眼眸在教堂彩窗投落的微光映照下,浮现出幽沉的翠绿色。
就连那洁白的羽翼也被祂深渊般的发色所侵染,逐渐灰败黯淡下去。
庄严神国中纯白的神明此刻看起来是那样的令人眼熟,沉睡在容器深处的冥府君王鸦羽般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感知到一丝陌生的神力,使得冥王的神魂本能地戒备起来。
亚伦眸色微沉,进一步加重了指尖神力的输出,执意要将这一指落在壁画中那张令人生厌的脸上。
就在他欲引动神力强行抹去这胆敢僭越的壁画之灵时,少年的动作骤然停滞在了半空。
伴随着一声极轻的叹息,垂落于腰间的金色长发瞬息之间尽数染作漆黑,原本便冰冷的小宇宙给人的感觉变得愈发死寂而深沉,仿佛连灵魂的温度都会被彻底抽离,只余下水仙花与冥土腐锈交织而成的糜烂而幽微的香气。
他……或者说,祂……缓缓抬起了眼。
身后传来辉火以单膝重重砸在地面上的沉重闷响。
“哈迪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