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
一道清朗的呐喊,宋聿还没走几步,那道矫健的少年身影已经疾步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宋聿不禁勾起唇角,左手虚虚搂住少年的腰,右手落下衣袖盖在少年头顶,遮住他的面容。
村头几个老人正指着他们,似乎在论长说短。
许金搂紧书生的背,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书生被县衙的人抢去,日头西斜都没回来。他心慌地在村头来回走了一遍又一遍,今晚的夕阳红得像鲜血,他越来越害怕……
“好了,我没事,”宋聿轻轻拍拍少年后背,“嘴唇干裂成这样,等了我多久?”
少年的模样绝对是哭过,宋聿心头一片酸软。
“没多久,相公回来就好。”焦急的少年似乎才感到羞涩,从他胸前起身,用衣袖揉着眼角。
宋聿拉下他用力揉搓的手,捏着衣袖轻轻沾去眼睫上的泪水,“对不起,让你受惊了,还正有一件好事告诉你,我在县令家找到个教书先生的活儿,每月给五两银子。”
宋聿情绪不高,许金低着头陪着他走了半路,才突然带着鼻音道:“相公愿意去吗?”
宋聿愣住。
“县衙的人心眼多,相公如今……还没有功名,会被他们欺负。相公,现在是不是不能不去了?”
宋聿与他四目相对,竟然一时之间说不出任何话。少年明亮的眼睛像被天山冰泉洗过,深切的担忧在其中浮动,动人心弦。
原主究竟何德何能,能和这么让人心生狂乱的少年结成连理。
良久,他紧紧地握住少年的手掌,“是,不能不去,也是我当初思虑得不够周全,现在才陷入这等麻烦里,恐怕会连累你。”
许金仰头看着他,黝黑的脸颊线条消瘦。
“我……”他又不知该说什么话了,像卡在壳里动弹不了的乌龟。
“相公。”
少年手指微动,宋聿立刻松开,却感到一股力量再次紧紧地抓住他,少年手心里的薄茧摩擦着他的指根,粗糙而温暖。
从那双腼腆的眼睛里,宋聿明白了他想说的。
“走吧,回去炖红烧肉,咱们说好的。”他回应地握紧少年,宽袍云袖遮住两人交握的手掌,他们就这样慢慢走回家里。
少年情绪恢复,一路上跟他说着:“我和小福把后院菜地全部种满了,前院老葱也全部拔了出来,再种点小白菜……”
宋聿听着,只觉得一股暖流从紧绷的心脏缓缓流向四肢百骸,沉重的身心疲劳退散,温暖安宁的感觉充盈整个身体。
“累吗?”他柔声问。
许金摇摇头,“不累,地都是相公翻好的,相公才累。”
宋聿感到难以启齿:“我只做了那么点活……”
“相公从来没种过地,手都磨破了,晚上还要写字。”许金早就发现书生的手心起了几个小水泡,被书生悄悄用针尖挑破,现在已经结了痂。
“做一件事,哪能不长茧子呢,写字也会磨出茧。”宋聿看他开门,院里熟悉的光景显露在眼前,让他一阵心安。
“那相公就只长写字的茧。”少年坚持道。
“那可不行,不能让我的夫郎一个人操劳家务。”宋聿弯起唇。
他知道这里的人管男妻叫夫郎,虽然有些奇怪,但也不难接受。
少年脸上飘起一抹黑红,“相公……”
相公说话有点奇怪,和平日没什么不同,但……这话音钻进耳朵里,在许金颅腔与胸膛转个圈儿,引得一路发热发麻,才传到他的脑子里,令他反应慢得可怜。
宋聿脱下长袍,在里衣外披上粗糙的旧衣服,“阿许,小福家在做饭了,你去教他们做酸菜鱼,我来炖肉。”
许金浑身一震,通红着脸色钻进厨房迅速舀了一碗酸菜,“相公烤烤火就行,我很快就回来!”
宋聿看着他背影失笑,将五花肉切下大半块洗去薄盐,切成两指宽的小块焯水,用那块饴糖熬出糖色,加入水、葱、姜、酱油、香叶、桂皮,转到小砂锅小火慢炖,又在灶上煲好陈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