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便到了1869年的除夕。
婆罗洲的冬日没有雪,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王宫的琉璃瓦上,暖洋洋的,却丝毫不减年节的热闹。
红绸灯笼掛满了宫墙,廊下的铜铃在微风中轻响,处处都透著辞旧迎新的喜气。
这些年,魏国的后宫也隨著国势一同“兴旺”起来,有名分的妃嬪已增至二十四人能在后宫获得名分的,皆是诞育了子嗣的女子。
至於那些未曾诞育的宫女,数量则更多,她们若有朝一日怀上龙裔,便能立刻晋升为妃嬪,一步登天。
因此,宫廷上下对“名分”二字看得极重,人人都盼著能有机会躋身人上之列。
徐煒却向来是喜新不厌旧,或许是后宫人数太多,隔三差五换著陪伴,倒让旧人也生出几分新鲜感来。
这般一来,他的子嗣也日渐兴旺,如今已有三十二人,其中王子十五位,公主十七位。
得益於魏国医学的进步,孩童夭折的情况极少,这在人均寿命不高的时代,已是极大的幸事。
眾多子女中,最受徐煒关注的,莫过於太子徐乾灝。
转过年,他便满九岁了,按虚岁算已是十岁,在这个时代,已是个半大的小子,眉眼间渐渐有了沉稳的模样。
除夕这天,王宫举行了盛大的宴会,魏国的贵族、高官们悉数到场。
这场宴会与往日不同,並非传统的中式宴席,而是一场西式自助餐—长条桌上摆满了中西菜餚,烤鸡、牛排与烧鸭、鱼翅同台,香檳与米酒共饮,气氛格外轻鬆。
正因如此,与会者大多带著家眷前来。
一来是让晚辈见见世面,熟悉宫廷礼仪;二来也是借著这个机会,为儿女们相看姻亲,巩固家族势力。
王宫外的空地上,一辆辆装饰各异的马车依次停靠,很快就排满了整整齐齐的队列。
有贵族的鎏金马车,车厢上雕刻著家族徽章;有高官的黑漆马车,虽不奢华却极为稳重;还有些新兴商人的马车,用亮色绸缎装饰,透著勃勃生机。
侍卫们穿梭其间,不厌其烦地引导马车入列,生怕哪家的车马抢了先,惹出不必要的衝突。
前几年,为了推动本土马车製造业和橡胶產业的发展,朝廷曾下过一道令:正式禁止使用轿子,同时废除了繁琐的跪拜礼。
这道令意味著,百姓见了官员不必再跪地磕头,官员之间也无需行跪拜之礼,唯有在大朝会时,群臣面对魏王才需行跪拜大礼。
消息一出,当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守旧派官员纷纷上书反对,认为“废轿”是坏了规矩,“废跪”是失了尊卑。
但徐煒力排眾议,不仅严令执行,还让侍卫砸了几个顶风作案的官员轿子,这般铁腕之下,反对声浪很快就平息了。
而轿子的禁用,立刻在民间掀起了一股“马车热”。
大大小小的马车作坊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有造车架的,有制皮革做坐垫的,单是专门打造车轮的作坊,就超过了百家。
橡胶轮胎的需求也隨之暴涨,带动了婆罗洲本地橡胶园的扩张,形成了一条小小的產业链。
如今,官方早已带头使用马车,民间也渐渐习惯了这种新风尚。
毕竟“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商人们要想与地方官员处好关係,自然得紧跟潮流一总不能官员们都坐马车,唯独你乘著四抬、八抬的轿子招摇过市,那岂不是显得比官老爷还气派?往后的生意还怎么做?
於是,马车成了身份与体面的象徵,在街头巷尾往来穿梭,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軲轆”声,成了魏国都城最寻常的背景音。
宴会开始前,徐煒带著太子徐乾灝站在宫殿门口,接受百官的祝贺。
九岁的太子穿著一身小朝服,虽还有些稚嫩,却努力学著父亲的样子,对著前来拜年的大人微微頷首,一举一动都有了几分储君的模样。
徐煒看著儿子,又看了看眼前这片热闹景象。
新式的汉服贴身而又舒畅,显得极为妥帖漂亮,充斥著浓烈汉风。
他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十来年,他亲手推动的变革,正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而这,或许就是最好的年景了。
这也是他在婆罗洲度过的最后一个除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