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彻底炸开,
距离活下去仅有一步之遥。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放慢了,什么都听不见,过往一切就好像是一部漫长电影般在眼前浮现,妖怪粘腻又恶心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脚踝,并且慢慢向后拖。
要死掉了吗?
真的要死掉了吗?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死掉,或许泡发到辨认不出的尸体会在很久后漂浮到河岸,由警方送到好心收养他的神崎一家,最后草草埋入地下,结束自己的一生。
太好了,终于可以不再每天都感到恐惧,终于可以不在他人鄙夷困惑的目光下生活,也终于可以不给别人添麻烦了
这样也不错,可为什么还是会觉得不甘心呢。
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地。
滴答,滴答。
“哼,还是被我抓到了吧。”河童恶狠狠地说,已经出现在他身后,打算把这可恶的人类拖入河流中吃掉。
夏目闭上眼,打算接受这一切。
下一秒,本来还在桀桀桀笑着的河童被一脚踢飞。
河童的身体在天空划出一条优美弧线,瞪大了眼睛,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顶被风吹走的草帽重新回到头顶,透过帽檐的遮掩,他模模糊糊看见了对方的身影,似乎是一个很熟悉的人。
“感觉还好吗,被妖怪追逐的夏目君?”
那人就站在神社下,光晕洒在她的脸上,不带任何杂质,头发反射出金黄色光芒,那双纯黑色的眸子倒映出自己的模样,好似神灵。
神灵伸出一只手,他下意识紧紧握住,生怕一切只是自己死前的幻梦。
“别怕,妖怪已经被赶走了,你安全了。”
他眨了眨眼,随着最后一滴眼泪的滴落,那光晕也随之散去,看清了神灵的面容。
是她啊,那位神崎萤。
……
两人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般,肩并肩一同走进了这座古老神社。
原本牵扯信仰的神灵石像已被青苔和藤草缠绕,在岁月腐蚀下,看不出本来面目。
这是已被人类丢弃的神灵。
夏目低着头,身上伤口还在渗血,他不怎么觉得疼,毕竟这也是早已习惯的事情。
“你为什么要向神社跑呢,难道妖怪会害怕这里吗?”
一道声音打破了平静,也打破了夏目心中寂寥的池水,他的心还在怦怦跳着,不为那个妖怪,为的是…抬起头,看见了他的神灵。
人类总会把吊桥效应当真,认为身体刹那间所有的哗然都只是为了那一人而鸣,盛大又恢弘,于是便不自觉滋生出一些其它情感。
现在的夏目贵志还不懂,他难以形容这种复杂感觉。
只不过,他似乎很难再逃避对方的眼眸,想要贴近一些,说点儿什么都好。
于是,夏目在脑中准备了无数措辞,他咳嗽两声,嗓子里依旧存在铁锈般的血味,轻声说:“这位神灵还存在,祂会保护每位信徒。”
“哦?可祂刚刚并没有保护你吧。”
萤直白地戳破了现实,将神灵石像上的藤曼扒开,露出腐烂的现实。
她说:“与其信仰虚无缥缈的存在,还不如信仰我呢,怎么样,夏目君?”
又是一阵大风,
天色变得昏暗,
传来无数悉悉索索的声音,
神社内所有的生灵似乎都在诉说着什么。
“祂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