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缨说:“作为纽约人,您可能已经习惯花钱买一切,不过在我这儿,您买不到想要的。”
格雷斯夫人深深地看了一眼陆长缨,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陆长缨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皱起了眉毛。
和这位格雷斯夫人相比,维罗妮卡都显得没那么讨厌了。
唉,愿上帝保佑可怜的小维妮。
陆长缨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毕竟这属于familyissue(家庭问题),外人最好不要随意插手。
然而,她却没想到,有人竟然向学校举报,认为一名同性恋者不应该担任啦啦队长——“这会给青少年带来后果不可预计的不良影响。”
陆长缨:……行吧,典型美式举报,你的邻居老太会随时躲在窗帘后准备抓起电话call911。
如果有人觉得这里是代表自由的灯塔,那ta一定还没混成本地人。
正星条旗老纽约客发自
内心爱管闲事,从草坪修剪到购物频率再到来访客人,你周围的人会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只是陆长缨没想到,这种举报文化居然蔓延到了学校,还精确地瞄准了她。
虽然校长金伯利女士没有轻信举报者的一家之言,但校内还是传出了风言风语。
有好事者去问安德森,和同性恋女朋友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回应他的,是一记来自四分卫的重拳。
陆长缨原以为作为少数族裔兼国际生,自己这段时间在学校太过出风头,招致了校内种族主义者的报复,毕竟前几年才发生了陈果仁案,底特律的一名亚裔工程师被两名白人工人殴打致死,在美国,种族仇恨犯罪并不罕见。
不过,当陆长缨在唐人街狭小的公寓见到两个自称来自同性恋矫正学院的陌生人时,她明白了一切。
格雷斯夫人……
走廊上邻居们探头探脑,陈伯看到陆长缨回来,脸上表情有些复杂,下意识上前迎了几步,又忽然停下来,像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对待她。
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一句——“回来了呀”
陈安东皱着眉,上前一把拉住陆长缨,低声道:“走,别待在这里。”
陆长缨却不肯走,而是用中文直接地说:“陈伯,别管他们说什么,都是假的。”
陈伯明显放松了些,但还是有些不确定,忐忑地问:“阿陆,我记得你交了洋人男朋友的?”
陆长缨冲他笑了笑,若无其事地说:“当然呀,还谈了两个呢。”
陈伯卸下心头重担,抬手擦擦脑门上的汗,说:“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是同性恋,都是番鬼乱讲话……”
一个看热闹的邻居耐不住,扬声问陆长缨:“小妹,你真的不是那个什么ho、ho……”
陆长缨替他补完后半句:“Homosexual。(同性恋者)”
邻居一拍脑门:“对,就是那什么six!”
陆长缨笑眯眯地对他,也是对门外的邻居们解释道:“大家都见过的呀,男朋友送我回家,怎么会是同性恋呢。”
那位邻居恍然大悟道:“可不是么,我还见过呢……对了,哪个是你男朋友,那个黄头发、长得蛮秀气的?还是棕头发的大高个?”
不等陆长缨开口,孔阿公抢道:“都是!不止一个!”
他一边摇头一边感叹:“唉,世风日下,小媳妇敢闹和离,大姑娘也不从一而终了啊……”
陆长缨难得没和他斗嘴,笑得像个土生土长的唐人街香蕉妞。
“不多谈几个男朋友,怎么知道哪个更合适呀?”
邻居们纷纷都笑起来,虽然其中一些人不认可陆长缨的说法,但总归还是和男人谈恋爱,和同性恋八竿子打不着。
这边聊天用的是中文,两个矫正学院的工作人员听不懂,互相对视一眼,主动开口道:“Lu小姐,你的情况我们都已经向你的监护人介绍了。”
陆长缨奇道:“我的情况?什么情况?”
左边的工作人员说:“当然是你的同性恋倾向。”
右边的工作人员则说:“别紧张,也别害怕,这很正常,当真实的取向暴露在家人面前时,难免会出现应激症状,这都是治疗前所必须面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