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阳光很好,好的不像会发生任何坏事的日子。
黄润蕾在厨房里洗碗,我坐在沙发上看手机,门铃响了。
她擦了擦手去开门,门打开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我偏过头,从沙发的角度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脸上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不亲近也不疏远的微笑。
李志强。
他来了。登门了。走进我和她的家了。
“润蕾,在家呢?”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层楼都听得见,“路过这边,顺便来看看你。不会不欢迎吧?”
黄润蕾站在门口,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有惊慌、有尴尬、有一种“你怎么敢来”的难以置信。
她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最后挤出一句话:“李总,您怎么来了?”
“说了路过嘛。”李志强笑得自然极了,像一个真正路过的、真正顺便的、真正友善的领导。
他的目光越过黄润蕾的肩膀,落在客厅里的我身上。
“哟,陈先生也在?正好正好,上次提车的时候见过一面,一直想找机会再聊聊。”
我站起来,走过去。
每一步都很稳,稳得像踩在实地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黄润蕾还在发愣,我伸手轻轻拨开她,站到李志强面前。
“李总,进来坐。”我说,声音平静得像没有风的湖面。
李志强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打量、有试探、有一种“你到底是什么路数”的琢磨。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自然,提着果篮走了进来。
他把果篮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环顾了一圈客厅。
“房子不错,”他说,“温馨。比我们家强多了,我们家冷冰冰的,像个样板间。”
黄润蕾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攥着围裙的下摆,指节泛白。
她的脸上写着几个大字——我想逃。
但她不能逃,这是她的家,她的丈夫在这里,她的情人也在这里,她无处可逃。
“李总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我在他对面坐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邻居聊天。
“没事没事,就是路过。”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能抽吗?”
“能。”
他点上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烟雾在阳光里慢慢散开,像一层薄纱,把他脸上那种恰到好处的笑容遮得若隐若现。
“陈先生,润蕾在我们公司干得不错,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谢谢你。一个好员工背后,一定有一个支持她的好家属嘛。”
好家属。他说我是“好家属”。一个睡了别人老婆的男人,夸那个女人的丈夫是“好家属”。这句话的恶心程度,已经超出了我的语言能力。
“李总客气了。”我说,“润蕾在公司,多亏您照顾。”
“应该的应该的。”他又吸了一口烟,把烟灰弹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那个烟灰缸是我和黄润蕾一起在超市买的,十块钱,塑料的,上面印着一只猫。
他用我的烟灰缸,弹他的烟灰,坐在我的沙发上,抽着他的烟,面对着我,背后是我妻子。
黄润蕾端了两杯茶过来,放在茶几上。
她的手在抖,茶水在杯子里晃了晃,溅了几滴在杯垫上。
她放下茶杯,没有看李志强,转身走回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