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以后,那盏灯亮了一整夜。
我没有关。
不是忘了,是不想关。
关了灯,这个家就真的黑了,黑到像一座坟。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还有没收拾的碗筷,排骨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堆在碟子里,油已经凝了,白花花的一层,像冬天的雪。
电视还开着,那个相亲节目早就播完了,换成了一个购物频道,一个男人在声嘶力竭地喊着“八心八箭!只要九九八!”没有人看,他还在喊。
我看了那扇门。
她走的时候没有关严,门弹开了一道缝,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门缝外面是黑的。
那根被踹裂的木条还翘着,像一根折断了的、还在努力伸向天空的、已经死了但不知道自己是死了的树枝。
我没有去关门。
就让那道缝开着。
也许她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也许她没有。
也许她在等这扇门从里面打开,也许她在等人从这道缝里追出来。
没有人追出来。
门没有开。
天亮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照在地板上,照在茶几上那些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上,照在那半锅凉了的排骨莲藕汤上。
童安从房间里出来,穿着睡衣光着脚,揉着眼睛。
“爸爸,妈妈呢?”
“妈妈去外婆家了。”
“果果呢?”
“果果也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
童安看了我一眼,没有再问。
他去卫生间刷牙洗脸,自己换好衣服,自己把书包背上。
他走到门口换鞋,系鞋带的时候系了半天没系好,蹲在那里低着头,手指笨拙地跟那两根鞋带较劲。
他没有叫我帮忙,以前都是沈若帮他系的,她系鞋带很快,手指绕两圈一拉就好了。
“爸爸,我好了。”
我站起来,拿上钥匙,牵着他出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那根翘着的木条还在。
电梯来了,我们走进去,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