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没有催她。
“她需要时间,”沈若说,“做什么都需要时间。认识新的人需要时间,跟人熟悉需要时间,信任一个人需要时间。我不催她。我也不催我自己。”她看了我一眼,没有笑,没有不笑,“你也是。”
我看着那片银杏林。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个个圆圆的光斑,像一枚一枚金色的硬币。
童安在那些光斑之间跳来跳去,踩一个,跳走,再踩另一个,像一个在收集金币的游戏角色。
果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进了那片光斑里,她蹲下来,用手指戳一个光斑,光斑在她的手指下面变暗了,她抬起手,光斑又亮了。
童安看到果果蹲在那里,跑过来,蹲在她旁边。
他没有说话,也用手指戳那个光斑。
两个小孩蹲在同一个光斑旁边,一根手指和另一根手指交替地戳着那一小片金色的光。
“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来吗?”沈若问。
我看着那两个小孩。
“因为林念说,你一个人带孩子。”
“一个人带孩子的人很多。”
“她说,你把那个孩子养得很好。孩子不认生,爱笑,有礼貌。她说一个男人能做到这样,不会差到哪里去。”
我看着童安。
他正在把果果手指旁边那片光斑戳了又戳。
果果看着他,嘴动了,说了什么,听不清。
童安回了一句,果果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果果笑。
不是那种礼貌的、被大人要求“笑一个”时的假笑,是真的笑——眼睛弯了,嘴巴弯了,整张脸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
沈若也看到了。她站在我旁边,看着果果笑的那个样子,看了很久。
“她会笑的,”沈若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她只是不容易笑。”
夕阳开始往下沉了,银杏林里的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孩子们的脸被那层橘红色的光照得红扑扑的,像两个刚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下周还来吗?”我问。
沈若看着果果。
果果和童安并排蹲着,两个人在用树枝在地上画画。
童安画的是一辆消防车,果果在旁边画了一朵花。
她画花的时候很认真,头低得很低,辫子垂下来,几乎碰到了地面。
“你问她自己。”沈若说。
我蹲下来,朝果果招手。
果果抬起头看着我,犹豫了几秒,站起来,走过来。
她站在我面前,两只手背在身后,手指绞在一起,像两根在打架的藤蔓。
“果果,下周还来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