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的消息是半夜发来的。
沈若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屏幕亮了,我没有看,但光太亮了。
沈若没醒,呼吸很均匀,手搭在我胸口,像一只找到了窝的、不再需要防备任何东西的猫。
第二天早上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完放下,去洗漱了。
她刷牙的时候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行字——“沈若,我等你。多久都等。”这句话我见过,在另一部手机里,在另一个人的聊天记录上。
“多久都等”,这四个字像批发来的,贴牌生产,换个名字就能卖给下一个人。
沈若从卫生间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她看着我的表情,我看着她。
“他发什么了?”
“说我等他。”
“你怎么回?”
“没回。不想回了。回了他会觉得还有希望,不回了,他慢慢就不发了。”她拿起手机,把那条消息删了,把整个对话框删了,把那个号码拉黑了。动作很快,像一个人在拔一根扎进肉里很久的刺,长痛不如短痛,一下子拔出来会疼,但不会一直疼。何旭东也发过消息,不是半夜,是下午,她在上班,我在开会。她转给我的,只有一张截图,没有评价,没有表情。“沈若,我调到北京了。以后可能很少回齐州了。你保重。他调走了,去了北京。北京很远,远到何旭东这三个字以后只会出现在天气预报里。“他怎么不直接发给你?”“发了。我转给你的。”“为什么不直接回他?”“懒得回。”
我把手机还给她。
“你不问我为什么懒得回?”
“不想问。”
“因为我知道回了会怎样。回了,他会觉得我还有话没说完,会继续发,继续等,继续以为还有可能。不回了,他慢慢就知道了,知道我不会回了,知道他该走了。成年人不需要把每句话都说清楚,不回复就是回复,不联系就是联系。他懂的。”周主任也找过她,不是打电话,不是发消息,是把她叫到办公室,门开着。
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周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张纸,手里握着笔。
“沈若,上次我跟你说那个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周主任,哪个事?”
“就是我给你介绍那个,在卫健委工作的,条件不错,人也老实。你们见一面?”
沈若看着他。周主任的脸上挂着笑,那笑不深,不浅,刚好在一个“我是为你好”的弧度上。
“周主任,我有男朋友了。”
“我知道你有男朋友。多看看,多比较,又不是坏事。”
“不用了。我认定他了。”
周主任的笑收了,也不深,不浅,刚好在一个“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的弧度上。
“沈若,你还年轻,别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沈若从周主任办公室出来,走廊很长,灯管在天花板上一排一排地亮着。
她走到走廊尽头拐了个弯,进了卫生间,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拿起手机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周主任又给我介绍对象了。”我回了一个字“嗯”,她又发了一条——“我说我有男朋友了。认定你了。”我看着“认定你了”这四个字,在手机屏幕上亮着。
那天晚上孩子们都睡了,沈若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用毛巾在擦。
浴室的门半开着,氤氲的水汽顺着门缝溢出来,带着她沐浴露的淡香——是桂花味的,和我用的是同一款,但她洗完后的味道不一样,更暖,带着体温烘出的甜。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棉质睡裙,很薄,肩膀和前胸的布料因为湿头发贴着皮肤,透出底下肉色的底。
水珠顺着她卷曲的发梢往下滴,一滴,两滴,落在锁骨凹陷处,汇聚成一小洼,又顺着锁骨滑进领口更深的阴影里。
她坐在床边擦了几下停下来,把毛巾搭在肩上,看着我。
毛巾的一角垂在她胸前,因为浸了水,沉沉地压着睡裙,让那层薄棉布紧贴乳房上半弧的轮廓。
我能看见她没穿内衣——她睡觉从来不穿——乳头的形状隐隐约约地从布料下透出来两点暗色的凸起,随着她呼吸的节奏,在灯光下微微起伏。
灯光是暖黄色的,从床头灯罩里漫出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茸茸的光边,像一块刚出窑的羊脂玉,还带着未散的窑温。
空气很静,静得能听见她发梢滴水落在毛巾纤维上的声音,啪嗒,啪嗒,像心跳漏拍的节奏。
她的脚踝从睡裙下摆露出来,白皙的,脚背上有淡青色的血管,左脚踝内侧有一颗浅褐色的小痣。
她的脚趾微微蜷着,抵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十片脚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在灯光下泛着珍珠似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