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频道换了又换,没有一个节目能看进去。
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我没有回头。
脚步声很慢,不像平时那样轻快,像是每一步都要想一想,脚该落在哪里。
换鞋的声音也很慢,解开鞋带,脱下鞋子,放进鞋柜,每一个动作都像被放慢了的电影镜头。
然后她走进来了。
我转过头看她。
她的妆已经花了,不是哭花的那种,是擦花的——粉底被擦掉了一块,露出底下有些发红的皮肤。
口红不见了,嘴唇上没有颜色,干得起皮。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蓝色的,鼓鼓囊囊的。
那个文件袋我见过,沈静秋用它装证据。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我。
我看着她。
电视里在播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声音很大,很吵。
我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客厅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她呼吸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重,像是刚跑完长跑。
“老公,”她的声音哑了,像砂纸磨过玻璃,“我有事要跟你说。”
“说。”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茶几前,把那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然后她在我对面坐了下来——不是旁边,是对面。
茶几横在我们中间,像一条河。
她低头看着那个文件袋,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我今天去见了一个人,”她说,“李总的太太。”
“嗯。”
“她给我看了一些东西。”她的手放在文件袋上,手指在袋口来回摩挲,“一些关于李总的东西。”
“什么东西?”
她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拉开文件袋的拉链,从里面抽出几张纸,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我看了一眼——是聊天记录的截图打印件。
不是她和李志强的那些,是李志强和他前三个情人的。
李志强发给第一个情人的“我想你了”,发给第二个情人的“你比她懂事多了”,发给第三个情人的“我老婆就是个黄脸婆”。
一样的甜言蜜语,一样的承诺,一样的套路。
同一个男人,同样的台词,对着四个女人说了四遍。
“他是这种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他只是会装。装深情,装成功,装什么都能搞定。其实他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本事,没有良心。他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不管,怎么会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