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媞声当时天晕地旋,不记得自己抓住人问了些什么,等她回到郑府,病愈的大太太叫了她去。
握着她的手,言辞中说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该找个好人家相看。
郑媞声当时沉默不语。
她原本是有未婚夫的,从小定下的。在她七八岁那会儿她的未婚夫悄然成了妹妹的未婚夫。所有人都默认了,就连她都说不出不对来。
如今她十五了,大太太说要给她找一门亲事。
在她发现了自己身世的端倪时。
后来发生了什么,是她接过大太太手中的茶,抿了一口。而后一顶小轿子送她出去相看人家。
意识模糊之间,她居然和一个穷书生共枕而眠。
她成了道德败坏,水性杨花之人。哪怕穷书生和她订了婚也无法挽回她的名誉。
再之后,就连穷书生也抛弃了她,选择退婚。
她对于退不退婚,名誉如何并不多看重,她只是想要多一点时间去查,查宁桃,查张武,查……她的母亲宁嘉玉。
然而时间成了她最稀缺的存在。
郑媞声第三次被送出去相看的路上,一把短匕首,从轿帘外插入。
郑媞声浑身无力,连躲开的力气都没有。冰冷的刀刃刺穿她的胸口。
郑媞声死在小轿子里,被抛尸在荒山脚下。
“晦气。”
是挺晦气,郑媞声顾忌十多年母女情分,输在了优柔寡断。大太太多果断,一发现自己察觉到了真相,不需要什么证据,也不需要确认,一杯下了药的茶,一顶送到荒郊野外的轿子,一把冰凉的匕首。
死后,她魂魄不散,守着自己的尸首呆呆傻傻。
直到一个男人出现,盯着她的尸首叹气,派人收殓了她的尸首,送到福地九云观的山中安葬,甚至还给她点了一盏长明灯。
后来她逐渐清醒,魂魄依附在九云观山中,逐渐能离开九云观山,也看见听见知道了一些事。
比如,她以为的母亲,是冒名顶替了她的亲生母亲。
她的母亲出身宁氏。是宁氏的嫡长女宁嘉玉。嫁给了她的父亲,生下她的第三年,宁氏庶女宁桃伙同郑父,在观海的船上将宁嘉玉推下海中。而后宁桃桃代李僵,假冒宁嘉玉的身份成为郑家长房太太。
三岁的郑媞声只知道母亲病后很长时间见不到人,自己又大病一场,居然连亲生母亲被换了都不知道。
难怪自己从来得不到父母的关爱。她是宁嘉玉的女儿,妹妹郑娴音才是宁桃的女儿。
十几年的愚弄,若是她一无所知,大抵是按照宁桃的想法,随意挑选一个人家嫁出去,以后再不往来。
偏生她偶然察觉到了那么一点。这一点,就足以让宁桃要她的命。
不但要她的命,还要她身败名裂。
宁嘉玉的女儿落到这般田地,母亲知道了也会心疼吧。
郑媞声闭着眼听丫鬟在耳边絮絮叨叨,她抱紧汤婆子迷迷糊糊想着,还有二十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