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陈留城,诸侯会盟的帅台上。
袁绍在主位前焦躁地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口中低声喃喃著什么。
偌大的帅台上只他一人,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迴响,显得格外刺耳。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入帅台,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著一卷竹简。
“报!稟盟主,先锋將军孙坚传来第三道告急文书,急催粮餉与援军!”
袁绍一把夺过竹简,哗地展开,只扫了一眼便愤然合拢。他將竹简重重地摔回帅案上,竹片撞在木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知道了!”他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压抑著的怒火与无力,“去,叫袁术立刻前来见我!”
那名传令兵刚退下,又有一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跪地的动作还没做完便急声喊道。
“报!稟盟主,孙將军遣將叩营!”
袁绍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来將何人?”
“上將军黄盖!”
话音未落,一名身披银白盔甲的將军已大步跨入帅台。
他的战甲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渍,脸上也掛著几道没来得及擦去的血痕,也不知是他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
他快步走到袁绍面前,抱拳一礼,动作乾脆利落,带著一股从血海里杀出来的凛冽杀气。
袁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和善的笑容,试图把话题岔开。
“黄將军?你怎么亲自来了?”
黄盖根本不接他这话。这位老將军猛地拔出腰间战剑,剑刃残破,满是缺口。
他將剑高高扬起,狠狠贯入袁绍面前的帅案,剑身贯穿竹简,深深钉入木案之中,发出一声沉闷的裂响。
“盟主请看!”黄盖指著那柄钉在案上的残剑,声音沙哑,眼眶泛红。
“末將这把战剑,已砍杀过二十四个西凉贼子!剑身已残,剑锋崩缺!此时此刻,我数万江东子弟,就像这把战剑一样,正在虎牢关下与西凉军孤军血战!”
他顿了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逼视著袁绍,一字一顿地问道。
“而盟主你答应的粮餉、战马、军械,如今何在?”
黄盖这番劈头盖脸的质问,已是公然冒犯。若是从前的袁绍,脾性宽厚,或许还能容得下这般直諫。
但此刻,那张被诡异侵蚀的脸上猛地抽搐了一下,脸色骤然阴沉下来,语气也冷了下去。
“黄將军!”袁绍一掌拍在帅案上,震得那柄残剑嗡嗡作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你怀疑,是我们私吞了这批物资不成?”
黄盖也不惯著他,冷哼一声,迎著袁绍那张阴沉的脸,朗声回懟。
“哼,是有人私吞!但我说的,不是袁盟主。”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刀般扫向帅台两侧,“而是袁盟主之弟,副盟主袁术!”
袁术位居副盟主,十九路诸侯的粮餉、战马、军械,皆由他一手掌管调拨。
“我已差人去叫袁术了,他马上就到。”袁绍冷哼一声,拂袖转身,重重坐回主位。那张阴沉的脸隱在帅台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待会儿,我与你一同与他当面对质。”
黄盖见袁绍这般表態,也不好再发作。他闷哼一声,找了个下首的位置坐下,一双虎目死死盯著门口,静等袁术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