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古声泪俱下,立即控诉:“下官家中嫡长女,归家第一日,就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法,气晕祖母,还將沈家祖宗牌位悉数震落。下官推测,她许是在关外久了,染了邪祟,还请皇城司帮忙捉妖啊!”
尉迟展听完,表情古怪。
他见过检举谋反的,见过状告贪腐的,可这亲爹跑来告子女是邪祟的,倒真是头一遭。
“沈大人,这妖异之说要讲真凭实据,不能瞎扯淡啊。”尉迟展正欲细问,屏风后忽然传出动静。
“咳……咳咳。”
声音里带著一种久病之人的绵软,却又透著上位者的尊贵。
沈怀古浑身一僵,这才注意到屏风后的阴影里还坐著一个人。
那人半靠在圈椅上,一身玄色锦袍,外罩雪狐皮氅,衬得那张脸如冰雕玉琢般苍白近透明,唯有一双眸子,深邃如渊。
“晋王殿下?”沈怀古喉头一紧。
遭了,方才没注意到,这煞神怎么在这?
晋王元澈,与当今太子是一母同胞。
自幼体弱多病,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步三喘,人人都说他命不久矣。
偏他又极为聪慧,才智远超常人,是太子身边最难杀的军师。
沈怀古精於算计,最是討厌这种聪明人。
往常朝堂之爭,也是儘可能避著这位爷,免得被他盯上,不仅会落不到好,还得掉层皮。
今天倒是失算了,没想到会在这遇个正著。
元澈倚著没动,隔著屏风瞧著沈怀古,半晌轻笑一声。
这种內宅之爭,沈怀谷自己技不如人,又是怎么好意思跑到皇城司来哭的?
但那沈家的嫡长女,居然能让沈怀谷这老狐狸吃亏,確实也有些意思。
元澈缓缓起身,从屏风后转出:“尉迟展,既然有人报官,皇城司总不能坐视不理。”
尉迟展一愣,满脸都写著“这也管?”。
元澈却没回答,揣著手往前踱了几步,俯身瞧著沈怀古:“沈大人,走,本王也隨你去瞧瞧,什么人能有这么大能耐,堪称妖孽。”
此时,京城另一边,沈府静思苑外。
数十名五大三粗的护院手持水火棍,围成个严实的圆阵,將沈寧困在圆阵中心。
“你一回来,目无长辈,搅和的全家鸡犬不寧,又害你祖母病臥床榻,实是不孝至极。”
陈云云站在高处俯视著沈寧:“来人!架著她去老夫人的床前跪下祈福!”
护院们对视一眼,正要挥棍而上,院门口却传来一道冷喝。
“沈家內院,好生热闹啊。”
眾人齐刷刷回头,只见尉迟展歪著头,吊儿郎当地走在前面,身后跟著玄色衣衫,面容沉静的晋王。
沈寧的目光越过尉迟展,定定地落在了元澈身上。
由是她,也心中震惊。
这男人身上居然縈绕著浓郁的“死煞”。
於凡人而言,是催命符。
於沈寧而言,管饱,大补。
元澈也察觉到沈寧的视线,一瞬间竟从其中窥见几分垂涎。
他微微一怔,抱著汤婆子的手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