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寧施施然起身,立在树下没动。
榕树的新叶剪碎了暖阳,如一层熠熠生辉的金箔披洒在她身上,瞧著暖融融的。
可她周身发散出的气场,却如千年寒潭,教人骨头缝都结冰。
沈老夫人望著她,握著拐杖的手更紧了。
“老夫人身子金贵,我这破败院子漏风清冷,承不下您这尊大佛,请回吧。”
沈老夫人唇角的笑意僵死,嘴巴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细线。
“寧儿姐……我……”
“知寻,送客。”沈寧不欲多言,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堂屋走去。
知寻双手各自把住半边门扉,挡在了沈老夫人面前,脆生生道:“老夫人,我家小姐今日不想见客,您回吧。”
沈老夫人还想再爭取两句,知寻却半点顏面没留,双臂一合,赶在她开口之前关上了大门。
望著紧闭的残旧木门,沈老夫人许久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长嘆。
“自作孽啊……”她眼眶泛红,踉蹌著转身,“我这都是自作孽啊……”
沈老夫人並非京城世族出身,沈家当年在京城扎根时,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县城姑娘。
幸而家中兄长中了举,举家搬迁到临州城,恰好遇上了游歷的沈家太爷,这才结下了这段姻缘。
她虽没有名门贵女的底蕴,可终究在內宅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看姑娘的眼光八九不离十。
那日沈寧归家,她一眼就看出沈寧身上那股子非凡气度。
边关十年磨礪,不仅没有折了她的骨,反而让她更加惊才绝艷,未来绝非这小小的沈家池水能困得住。
这样的人物,放在京城任何显贵人家,都是要当活菩萨拉拢供著的,偏偏自己宛如被猪油蒙了心,处处针对。
想到这,沈老夫人只觉五內俱焚,直骂自己糊涂!
直到她踉蹌走远,身后静思苑內,知寻才跑回堂屋报信:“小姐,她走了。”
沈寧站在堂屋正中,左手点了一根香,插进案台上的香炉里。
老话说的好,迟来的懺悔如狗屁,何况她不是真的沈寧,没有原谅的资格,更懒得听那些废话。
再说老夫人也不是真的懺悔,她只是被沈寧吃了恶念,一回头发现自己半生所作所为惨不忍睹,想找后路而已。
“对了小姐。”知寻拎起茶壶为沈寧斟了盏茶,“上午武安侯世子来过府上了,说是要探望二小姐。不过陈姨娘没敢放人,婉言回绝,世子只留下了一堆名贵药材便走了。”
沈寧轻嗤出声:“沈婉如今皮开肉绽地趴在床上动弹不得,必不会让他见到。”
知寻连连点头,幸灾乐祸道:“陈姨娘是个傻的,便以为天下人都傻,二姑娘也是不动脑子,纯活该。”
抢了嫡长女的婚约,还妄图在谢国公府骑驴找马,结果偷鸡不成,丟了天大的脸。
沈婉就算脸皮比城墙还厚,也受不住如今满京城里戳脊梁骨的唾沫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