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展一路上都没想明白他说的自知之明是什么意思。
他把话带给谢安辰时,他正在书房琢磨盐铁案可能牵扯的朝中要员,桌上宣纸面上勾勾画画,写满了人名。
他听了尉迟展的话,也是一头雾水。
隨后忽像是意识到什么,脸色一沉,將毛笔往桌上一搁,没好气道:“沈寧若是知晓他那皮囊下面是个黑心肝的,也不知会不会躲他躲得远远的。”
尉迟展本就不明所以,听了这话后更觉得俩人在打什么哑谜,满心无语。
那天晚上,沈家格外安静。
沈寧在院子里摇晃到月上屋檐,打更的梆子从院墙外传来第一声时,她才慢慢悠悠从躺椅上起来。
“知寻,隨我去一趟听梅苑。”
听梅苑是沈婉的居所,原本属於沈家大公子沈辉。
传闻当年沈婉降生,沈辉喜不自胜,特意將家中按“梅兰竹菊”排序的梅苑让给了这个宝贝妹妹。
仅此一桩,便足见沈婉在这沈府上下受宠的地位。
夜色如墨。
知寻手里提著一盏绘著《西厢记》的玲瓏纱灯,走在前面引路。
主僕二人沿著內院的湖畔缓步而行。
春夜的凉风捲起沈寧轻软的裙摆,昏黄幽微的灯影流转在她身上,將她那张本就摄人心魄的清冷麵容,映衬得愈发昳丽脱俗。
听梅苑內,沈婉已在榻上硬生生趴了四五日,如今勉强能下地走动。
一听丫鬟通传沈寧来了,她那张清秀的脸瞬间起了怒,盯著门口。
刚瞧见一片月白色的裙角迈过门槛,沈婉便猛抄起案几上的黑釉瓷碗,使出十成十的力气,衝著那道身影砸了过去。
沈寧脚下步履微顿,身子极轻巧地向旁侧偏了半寸。
哐当一声,瓷碗砸在门框上四分五裂,碎瓷片四下飞溅,却连她的一片裙角都未能沾染。
见一击未中,沈婉气得浑身哆嗦:“你给我滚出去!”
沈寧却不见恼意。
她拂了拂袖口,越过满地狼藉,径直走到圆桌旁,施施然落了座。
“火气怎么这么大。”
知寻將纱灯搁在桌角,十分自然地取过乾净的白瓷茶盏,宛如在自家一般,拎起茶壶为沈寧斟了一杯。
茶水七分满,澄澈的汤麵上,恰好倒映出沈寧唇畔那一抹清浅笑意。
沈婉被她这副做派刺红了眼,背上未愈的伤痕又在隱隱作痛。
她伸出手指著沈寧,咬牙切齿:“若不是你这贱人作祟,我怎会落得这般田地,你根本就不该回来!”
“呵。”沈寧轻轻拨弄著茶盖,语气波澜不惊:“我今夜过来,本想问明日的太后寿宴你要不要替我去?但眼下瞧著你这吃人的架势,想来是没这份兴致了。”
说罢,沈寧放下茶盏起身,转身便要往外走:“罢了,到底是我一片好心餵了狗。知寻,提灯,咱们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