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oisit?”
英文,低沉,平稳。
这个声音让陆深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陆深用同样平稳的英文回应,“东亚经济情报组,陆深。新任组长。有几个关於歷史贸易制裁档案的问题想请教。”
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门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靳友岱站在门內。
陆深看到了他。
不是照片,不是档案里的黑白影像。
是真人。
活著呼吸著此刻正站在不到半米之外的真人。
不高,大约一米七零出头。
体型偏瘦但不显单薄,骨架结实,像一棵在贫瘠土地上扎了深根的老树。。。。。地面以上的部分看不出什么,但你知道地面以下有著庞大得出人意料的根系。
面容温和,近乎老实,这是陆深看到他的第一个直觉判断。。。如果不知道这个人的真实身份,任何人第一眼见到他都会得出同样的结论:这是一个和善不引人注目的亚裔老年男性,可能是大学教授或者社区里人人都喜欢的老邻居。
穿著朴素,一件深蓝色法兰绒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深灰色的羊毛长裤,熨烫痕跡不太新鲜,但依然保持著基本的整洁,一双棕色的乐福鞋,皮面擦得乾净。
靳友岱站在门內,透过那道缝隙,审视著面前这个年轻人。
他没有让开门口的位置,也没有任何邀请对方进来的意思。
“我可能帮不上忙,我的专长更偏向地缘政治方面。”
標准的推辞,给对方一个台阶下的同时,也给自己留了一个隨时关门的空间。
陆深知道,如果他继续用英文周旋,靳友岱会礼貌地结束对话,关上门,回到他的七號隔间里继续翻阅档案。
没有更多的时间了。
然后,他换了一种语言。
“靳先生。。。。。”
普通话。
字正腔圆標准的普通话。
这三个字从陆深嘴里吐出来的那一瞬间,门缝里靳友岱的半张脸没有发生任何可见的变化。
什么都没有。
“我也是潜伏在aic的组织成员。”
陆深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面前一米之內的距离才能听清。
“我们是同志。”
靳友岱看著他。
那双沉静的眼睛没有任何波澜。
就像一面经过了三十年打磨的铜镜。。。。。你朝它投射任何光线,它都只会返还给你一个完美不带任何色差的反射。
靳友岱的右手从门框上缓缓收回。
门开始合拢。
“伍豪。”
陆深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门的移动停住了。
门缝定格在大约五厘米的宽度上,陆深已经看不清靳友岱的面孔了。。。。。只有一条极窄的阴影,和阴影深处一只眼睛的微弱反光。
“1952年,伍豪亲自审定、亲自部署,將您派出。”
陆深的声音降到了几乎是唇语的程度。。。。。他的语速开始加快。
“出发之前,在西花厅,那位全国人民都尊敬的人。。。。。”他用了一个极其慎重的代称,“。。。。。单独接见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