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光线从宽大的防弹玻璃窗透进来,將悬浮在空气中的雪茄菸雾照得丝丝缕缕。
两杯威士忌已经见了底。
凯西將水晶杯放在茶几上,没有再倒酒。
他从西装內袋里摸出一支铝管装的古巴雪茄,剪掉一头,用打火机慢慢点燃。
他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
“陆。”凯西隔著烟雾看著陆深,身体微微向后靠进真皮沙发里。
他的眼神从刚才的亲昵和讚赏,逐渐转变成了带著审视的深邃。
这是上位者在拋出核心筹码前,惯用的“出题”姿態。
“既然欧洲站的毒瘤已经切掉了一大半,剩下的残局,总得有人来收拾。”凯西用夹著雪茄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沙发的扶手,“你觉得,接下来的欧洲站,需要怎么去经营?”
陆深看著凯西那双眼睛。
他心中一紧,他也明白,自己在之前做的那些,都只能算是入学考试和期中考试。
他表现得足够聪明,足够狠辣果断,拿到了高分,贏得了凯西的信任。
但现在,这是一场真正的“殿试”!
凯西要看的不仅仅是一把好用的刀,他要看这把刀的刀刃上,有没有淬著足够匹配这个庞大情报帝国的战略格局。
如果回答得像个只懂杀人越货的莽夫。。。。
陆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故意让自己的身体放鬆下来,脊背离开了沙发靠背,甚至还伸手解开了西装外套的一颗扣子,表现出心腹幕僚在私下场合才有的鬆弛感。
“局长。”陆深嘴角泛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您是要听四平八稳的官样文章,还是要我说真话?”
凯西也被他这种放松的姿態逗笑了,他弹了弹雪茄的菸灰:“这里只有你和我,但说无妨。”
陆深收敛了笑容。
他微微眯起眼睛,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欧洲站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副烂摊子,表象是克劳斯个人的野心膨胀,但根子,出在四个结构性的溃烂上。”
“內部权力的绝对失控。原站长克劳斯利用冷战前沿的特殊地位,建立了一个完全独立於兰利总部的国中之国。”
陆深的声音沉稳,
“他们不仅拥有不记名的秘密资金帐户和独立的情报网络,最可怕的是,他们拥有不受总部控制的行动权限。克劳斯敢直接把您的指令当废纸,敢肆无忌惮地截留总部拨付的行动经费。欧洲站早就不是对付克格勃的矛,而是变成了他个人敛財和权力寻租的工具。”
凯西点了点头,脸色阴沉,这一点,是他切肤之痛。
“然后,情报能力的严重退化,这才是最致命的。”
陆深看著凯西的眼睛。
“我们在苏联军方潜伏得最深,级別最高的內线。。。。。德米特里·波利亚科夫少將,被克格勃秘密逮捕了。他为我们服务了整整二十五年!波利亚科夫的暴露,导致我们在苏联內部的情报网几乎全线崩溃。”
凯西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波利亚科夫的被捕是aic近十年来最大的损失。
“而可笑的是。”陆深冷笑了一声,“作为对苏情报的最前沿阵地,拥有最庞大外勤资源的欧洲站,对此竟然毫无预警!霍夫曼和克劳斯还在忙著做假帐、搞走私。这充分暴露了欧洲站的情报收集能力,已经退化到了瞎子和聋子的地步。”
凯西咬著后槽牙,狠狠吸了一口雪茄。
“触目惊心的腐败与派系斗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