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没能跟方纪中告別。
离开香港的前一天晚上,他在公寓里坐了很久,脑海中反覆推演过好几套方案,但每一套方案都被他自己否决了。
太冒险。
他现在的每一个行动轨跡很可能已经在『考察期內。
在这种级別的关注度下,任何一个不在既定行程之內的异常停留,都有可能在未来的某次背景覆审中成为一个被標记的红点。
他不能让那个红点出现。
至於未来的联络方式,到了米国再想办法。
总会有办法的。
陆深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对面建筑缝隙间那条窄窄的海面上,远处中环商业区的灯火倒映在水中,像一条被打碎又重新拼凑的金色丝带。
他拉上窗帘,关了灯。
第二天下午四点的飞机。
陆深在出发机场前前做完了最后一项例行工作。。。在香港站的签退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离站日期和调令编號。
麦卡伦亲自送他到大楼门口,握了握手,说了句“兰利见”。
国泰航空的波音747从启德机场的13號跑道腾空而起,掠过九龙城寨密密麻麻的楼顶,向西北方向爬升。
维多利亚港在舷窗外迅速缩小,变成一条闪光的裂缝,然后被云层吞没。
路上风平浪静,陆深睡了一觉,没有做梦。
这是他近段时间睡得最好的一次。。。。。不是因为放鬆,而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可能是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后一次可以毫无防备地闭上眼睛。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飞机正在穿越太平洋上空的对流层。
舷窗外是无边无际的云海,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射下来,在白色的云面上切割出一道道金色的刀痕。
再过几个小时,那片云海下面就是北美大陆。
就是兰利。
就是那栋灰白色的大楼。
陆深將座椅靠背调直,系好安全带。
……
杜勒斯国际机场,航班准时降落。
陆深跟著头等舱的旅客从廊桥走进航站楼时,还没来得及感受维吉尼亚十二月的乾冷空气,就看到了两个人。
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白人男性,站在廊桥出口左侧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他们没有举牌,没有穿制服,但陆深立刻就辨认出了他们的身份。。。。。站姿、目光扫视的频率、西装左腋下微微隆起的弧度,全部指向同一个结论。
aic武装探员。
其中一个上前一步,没有寒暄,甚至没有自我介绍,只是亮了一下別在腰间的金属徽章。
“陆?请跟我们来。”
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客套。
专车停在航站楼地下一层的vip通道出口。。。。一辆黑色的雪佛兰,车窗贴著深色隔热膜,车牌號码是维吉尼亚州政府车辆的专属序列。
陆深坐进后排。
两名探员一前一后,一个驾驶,一个坐在副驾。
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