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拿起纸张,盯著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默念著,那双平日里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此刻睁开了些,瞳孔里闪烁著与他憨厚外表毫不相称锐利的专注。
大约半分钟后,他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啪地一声打著,將那张纸条凑了上去。
橘红色的火苗舔舐著纸张的边缘,迅速將那两个名字和职务,连同上面所有的笔跡一併吞噬。
胖子捏著纸条的一角,不紧不慢地转动著,让火焰均匀地烧过每一寸,直到指尖即將被灼到的最后一刻,才將剩下的那一小片灰烬丟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陆深看著他这一连串动作,心里毫不怀疑。。。。。这个胖子已经把所有信息都牢牢地刻进了脑子里。
能让领导亲自指派负责跟自己单线联络的人,能力毋庸置疑。
但接下来陆深要说的东西分量太重,內容太长。
陆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不用纸笔,由自己口述,让胖子来记。。。。。
“接下来的,”陆深神色重新变得无比凝重,“內容比较长。”
胖子立刻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表情,快速抽了张纸张,拿著笔端正了坐姿,
“第一件事。”陆深像是看到了未来,“稀土產业。”
胖子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显然对这个词有些陌生,迟疑了一下,问道:“深海同志……这个稀土……是什么东西?怎么写?”
陆深没有不耐烦。
他知道在这个年代,稀土这两个字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还是一个陌生的,属於某种偏门学科的专业名词。
没有人会想到,这些藏在地底下看起来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矿石,会在未来的几十年里,成为决定大国博弈的战略命脉。
“稀有的稀,土地的土。”陆深解释道,“是一组金属元素的总称。现在没什么人重视它,但你记住我的话。。。。。这东西是未来所有高科技產业的命根子。
从飞弹的制导系统,到精密的雷达,再到以后会出现的各种电子產品……都离不开它。而我们。。。。”
陆深的眼神锐利了起来,“恰好拥有全世界储量最大,品类最全的稀土资源。”
胖子郑重地点了点头,认认真真地把这两个字和它的含义记了下来。
陆深继续口述,
“问题在於。。。。。为了快速创匯,稀土的开採和出口,將会长期处於一种粗放失控的状態。
我现在说的不只是已经发生的,更是我根据现在所搜集到的情报预判到的,未来几十年会发生的危机。”
“我们极有可能会以国內生產总值和创匯为核心目標,大幅放宽採矿的准入门槛。到时候,国营矿、地方矿、私挖盗採,会遍地开花。全国的总產能会远远超过全球的总需求。”
“更要命的是核心技术的过早扩散。”陆深的语气完全沉了下来,”原本只在少数几个国营大厂里掌握的分离提纯萃取技术,会快速流入地方和私营企业。
低端產能恶性膨胀,企业为了抢海外订单,会互相疯狂压价。。。。。
最后会形成一个荒唐到极点的局面:龙国卖什么,国际市场上什么就跌价。
我们守著全世界最大的宝库,却卖出了泥巴的价钱。”
胖子的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著,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出口监管也会形同虚设。”陆深继续道,”后期国家可能会意识到问题,推出出口配额制度。但是没用。。。。。走私会泛滥成灾,一年的走私量,可能接近正规出口量。
政策的约束力,会被彻底架空。”
“还有最痛的一点。”陆深慨嘆一声,”深加工技术和產业链的布局,会严重缺位。
我们会长期只出口最初级的矿砂和氧化物,而高端应用的专利,百分之九十九以上会牢牢掌握在欧美和日本的手里。
我们的资源优势根本无法转化成產业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