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尝完那半勺汤,先把碗放回护士站,再翻开陆怀野的病歷。
赵红梅盯著他的手,抱盆的胳膊抬高了些:“顾主任,元鱼这种东西,老辈人都说伤口期要避开。”
顾青抬头看她:“老辈人还说病人要吃白粥养一辈子,医院照不照办?”
走廊里有人低头憋笑。
赵红梅咬牙:“我不是乱说,发物这事儿,乡下都忌讳。”
苏晚站在护士站边:“你刚才说西医未必懂寒热,现在顾主任尝了,你又搬乡下忌讳。”
赵红梅看向她:“苏晚同志,你不用急著堵我。”
苏晚把手里的记录本合上:“我不堵你,我等你把依据拿出来。”
顾青拿笔点了点病歷:“元鱼汤现在未入口,封存合格,处理记录完整。”
赵红梅急道:“顾主任,我问的是药性。”
顾青翻到化验单那页:“我答的是病人能不能用。”
赵红梅一噎。
顾青把碗往前推了半寸:“这碗汤,去胆,去腹油,弃初汤,未加药材,未加盐,汤麵清,腥膻被葱姜压住,脂肪负担低。”
刘干事忙拿笔记:“顾主任,您慢点,我记。”
顾青继续说:“陆怀野右臂骨裂,左肩挫伤,头皮擦伤,五日內以米汤、软饭、少油蛋羹为主。”
苏晚点头:“我写的方案也是五日后复查。”
顾青看向刘干事:“五日后若体温正常,伤口无红肿,肠胃能受,少量清汤可作为营养补充。”
赵红梅忍不住插话:“可它性寒。”
顾青把笔放下:“赵红梅同志,医院不能拿两个字下医嘱。”
赵红梅呼吸乱了些:“那您说它凭什么能补?”
顾青看她:“蛋白质。”
赵红梅抱盆的手顿住。
顾青指著登记本上的重量:“这只元鱼净肉不多,苏晚同志又去油弃汤,最后取的是清汤底。”
“骨裂恢復需要蛋白质参与组织修復,胺基酸组成要看来源、处理和摄入量。”
“鸡蛋,鱼肉,瘦肉,豆腐,都能提供不同胺基酸。”
“元鱼肉处理乾净后,少量清汤配软饭,不会比一碗浮油鸡汤更危险。”
护士长接了一句:“赵红梅,你前几天端来的阿胶燉鸡,油花飘了半碗。”
赵红梅麵皮一紧:“护士长,那件事院里还没定性。”
苏晚看她:“你端浮油鸡汤叫关心,我熬封存清汤叫害人。”
姜卫东从病房门缝里探头:“这標准挺会挑人。”
苏晚回头:“进去。”
姜卫东缩回去:“我守门,我守门。”
刘干事低头写了两行,又问:“顾主任,那院办记录怎么写?”
顾青说:“写明,元鱼汤当前不得入口,继续封存,五日后复查陆怀野体温、伤口、肠胃反应,由我签字决定是否试用。”
赵红梅马上说:“既然现在不得入口,那就说明有风险。”
苏晚看向她:“饭也有风险,病人噎著算谁的?”
护士长皱眉:“赵红梅,医嘱写五日后评估,听不懂?”
赵红梅低头,眼眶又红了:“我只是怕陆团长出事。”
苏晚走到她面前:“你怕他出事,就该让他休息。”
“你从早到晚堵病房,翻登记,喊查房,拿发物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