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则,我并非戴罪之人;二则,我也不是那等需强施手段的病患。再者,你并无此等权力擅自行事。”
文绮的手并未挪开,月龄还警惕着,忽听得她声音转哑,含着几分喟叹:“你怎知我要做什么?”
“你在发热。小腿这几天没有疗愈,这几天天气又急速冷掉,你没有怎么驱动法力给自己保暖。”
文绮看着月龄神色愣了一下,淡道:“嗯?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你怎知我要做什么?”
“莫非有人私下与你透了口风?”
“还是说,你曾瞧见了什么异样?”
“嗯?季知鹭?”
月龄知晓自己已落入她设的局中,压下心头的慌乱,侧过脸垂眸道:“不过是些许低烧,睡一觉便好了。”
“你此刻最要紧的是静养。”文绮沉道,“虽不知是谁给你分派了这许多繁杂事务,但我自会和如意说,让她不许你再操劳。”
月龄欲要争辩几句,文绮却凝眸盯着她的眼,迫使她抬头对视,语气郑重:“既然我是如意同僚,在此处我有权定夺你的差事。若你在这里伤情非但无好转,反倒日渐恶化,如意大人如何向她的主上复命?”
文绮顿了顿,又道,“莫非你想看如意的头颅在你面前滚落不成?”
月龄闻言顿时默然无语。她心中清楚,面前之人所言其实句句在理,自己实在无从辩驳。
只是眼下这地方人手本就紧缺,那些宫人整日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实在周转不开,便会私下央求她搭把手。再者,园中人手本就不足,早已忙得团团转了。
后来几天没那么忙了,月龄偷闲到外,漫无目的地发呆,随处走走,抬手拢了拢衣襟,轻轻哈出一口暖气。
那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玲珑剔透,转瞬便散了去,只余下微凉。
自此后,如意按照文绮那日回来后的指示,每日将月龄的情况写成文书,命传令的官呈给文绮。
不觉过了数日,恰逢吉祥要往如朦府邸去,如意便让她顺带将这些时日的记录书一并带上。
文绮听闻吉祥亲自送文书来,便传旨让她入殿觐见。吉祥捧着文书,恭恭敬敬置于案上,行礼道:“陛下安。”
“我有一事要问你。”文绮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并未落在那文书上,听不出喜怒。
文绮悠悠道:“她在如意身上留了眼睛……”
吉祥听闻心中着实有些惶恐,生怕自己稍有差池答错话语,忙道:“陛下,此事……”
文绮半眯着双眸看她,显然,她所听闻之事皆属实,绝无差错。季知鹭身上的诸多疑点实则从未真正消弭。
那夜灰绿交织的雨幕之中,她投来的目光令她此生难忘。以至于闲暇安静之时,那夜她的眼神便会浮现于文绮的脑海。
只是那双隐匿在瞳孔之下的深意,文绮至今未能参透。
此人太过从容、释然且无所畏惧,仿佛唯有灵狐在时刻保持警惕。
吉祥又唤道:“陛下……”
“无妨。”文绮踱步至桌旁翻看着如意的文书,“我知此事与你及你姐姐无干系。”
吉祥一听,心中纳闷,不知陛下此番用意究竟为何。
“你且莫急着回去。待午后和我们同去探望伤员,届时再一并返程。”文绮吩咐道。
“不必先行通知。”文绮看到如意呈书末尾“腿伤未愈”四字。吉祥心中暗忖,哦,原来是要搞突击视察。
至申时,阳光和煦,空气透着几分清透。文绮带着几名护卫,与如朦、冬汐一同骑马前往官营。
其她人一脸茫然,如意倒是了解这几人的行事风格,赶忙出去迎接。文绮步入官营的疗愈之处,也没有人敢阻拦她的去路。
她并未踏入病室,只是伫立在走廊,远远眺望里面。
她忽而忆起那天夜里月龄身后的两个女孩,转头问道:“那两个小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