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有人匆匆来报:“如意带队前往现场救援,现场有几名重伤员生命垂危,苁蓉已亲自护送重伤员前往更好的疗愈所。此处由这里的所长指挥,只是未曾遇过这般棘手情形,一时调配无方。”
如朦闻言含怒斥道:“怎可因未曾遇过便束手无策?平日里的训练都荒废了不成?速令如意与苁蓉即刻返回此处。重伤员固然要紧,但若此处秩序大乱,恐不止几名重伤员性命不保。”
她们见郡主神色不善,语气严厉,哪敢耽搁,立刻四散而去传达命令。
但场面反倒更乱,乱跑的、惊呼的、哭泣的搅作一团。
如朦正思忖着要不要亲自出面稳定局面,忽闻人群中传来一声呼喊:“大家切勿慌乱!千万莫要乱了阵脚!”
奈何众人皆自顾不暇,这声呼喊压根到不了任何一个人的耳朵里,依旧乱作一团。
月龄见此情形,当机立断快步朝着高处奔去。她登上一处最高的台阶,同时施展法术使得自己的声音压过满场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如朦不知她意欲何为,便与文绮一同静静观望。
慌乱奔走的众人听闻她的声音停下了脚步。月龄见状,高声说道:“诸位稍安勿躁!”
“若再这般混乱下去,反倒可能互相冲撞受伤,酿成更大祸事,想必无人愿见此等惨事!”
她继续说道:“大家焦急之心,我等皆能体会。然若人人一窝蜂争先求治,最终不过是徒耗时间于争抢之上。还请诸位听从指挥有序排队。唯有如此,方能更快得到救治。”
“已有人在准备临时床铺与被褥,炊事的宫人亦在熬煮营养汤羹。宫营管理文书的人也赶来帮忙了!大家皆在全力协调,还望各位配合。此刻,请诸位依照我所示,以弓字形开始排队,依次入内接受治疗!”
她那略带沙哑的声音,在法力加持下,于风雨中格外清晰,此番话语终是让众人听了进去。
众人抬眸望去,只见她身姿挺拔屹立于风雨之中,发丝被狂风吹得凌乱不堪,而她手中那盏本应置于屋内的纸灯笼,此刻已被雨水打湿,却仍在她法力的支撑下,散发着微弱光芒。
混乱场面终得平复。
文绮眼见宫人们迅速与月龄配合,当即指挥众人将重伤员抬至挡雨的屋檐之下,分成两排有序进入疗愈之所。
此刻依旧彤云密布,暴雨如注,文绮在远处看着那个人,发丝虽被雨水浸湿,却难掩其飒爽之态。
“你去找所长,让她先安抚那些宫人们,她们中许多在方才混乱的时候被拉扯伤了。”
“你到西侧找医师拿药和绷带,先自行包扎。”
她和另一个人有条不紊地配合指挥着排队的伤员。自从她刚刚那一声喊,整个营里开始如齿轮转动,迅速且有序地运转起来。
虽然大家依旧惊魂未定、依旧嘈杂,但终于在官员和医者的调度下各安其事,原本混乱的场面渐渐变得井井有条。
这般极强的适应力与对周遭环境敏锐的洞察力,文绮不觉想起那天看见的她。彼时的她深深烙印在她的视线里,利落、从容又镇定。
她看得出来月龄并非生来便如此干练。若生于无波无澜的太平人家,想必她会过着平淡安然的日子。
可一旦风云变幻,她潜藏的能力便会喷薄而出,但到底她身上压着什么,文绮不知道,一时沉默难言,文绮远远望着那名叫知鹭的人,心底却蓦地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涩,五味杂陈。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缓缓收紧缰绳。稍作思忖,不过两秒,便果断对如朦身旁的驿骑下令:“传令下去,拨两人予她指挥。”
“遵旨!”
天地昏绿,雨幕涟涟,驿骑飞奔而过,擦过月龄身旁。
月龄心下一惊,警觉地转身望去。刹那间,急骤的暴雨仿若凝滞在空中,时间被无限拉长,她视线边缘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她只觉心下轰然作响,一切仿佛被隔绝在外,再听不到这喧嚣的时间。抬眸望去,那人正端坐于远处马上,静静地凝视着她。
月龄在雨幕和混乱中静静回视她。
时间到底算什么?命运又是什么?
一时间万物都变得扑朔迷离。月龄只觉世间之事不过如此。恍惚间,似乎上一秒文绮还以探究又克制的目光打量自己。
如今自己身处三百年前的当下,灵魂却似被撕裂,在冰冷的风中猎猎作响。
眼前之人,面容与三百年后别无二致,目光却满是陌生。
月龄心中明白,文绮的眼神里有思索、有警惕,亦有动容。而其中最特别的,是那一丝超脱权力之外的别样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