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沉沉地笼罩住整间澡堂。
加布里埃尔缓缓垂下头颅,暗红的碎发覆落下来,遮住眉眼,在氤氲蒸腾的水汽里模糊了所有神情。
“呵。”
良久的沉默后,一声凉薄的轻笑自他唇角溢出,刺骨又戏谑。他慢慢抬眼,半张脸隐在阴影之中,褐眸里翻涌着刺骨的嘲弄与寒芒。
“背叛?那也要先有信任,才算得上是背叛。”
他定定望着伊莱亚斯,语气扭曲又偏执:“伊莱亚斯,你的光芒真耀眼啊。家族中的大小事务、对外交涉谈判,你永远是众星捧月的那一个。所有人都夸赞你的才学、佩服你的手段,世间所有褒奖,尽数偏向于你。”
“而我呢?”加布里埃尔压着嗓音,笑意发冷,“我不过是顺着那些家伙偏见,做了个人人唾弃的纨绔罢了。可我什么都没做错,却处处被指点、被诟病。就连父亲,也一点点收回了我手中的权力,将我彻底排挤出家族核心。”
他眼底戾气渐盛,字字怨怼:“他真当自己有那么英明?有做过一件真正为洛罗斯着想的事?当初格雷厄姆递来橄榄枝,最先动摇、最先接下交涉的人不就是他吗!凭什么最后所有的窝囊、所有的罪责,都要压在我身上?”
“一派胡言!”
伊莱亚斯握剑的手掌骤然收紧,锋利剑刃死死抵在加布里埃尔颈侧,逼出一丝细微的血线。他眉头紧蹙,声色沉怒,却依旧带着难以置信的痛心:“父亲当初答应会谈,是为了逼迫格雷厄姆停止侵略布瑞,自始至终从未妥协过半分苛刻的条件!”
他咬牙沉声辩驳,胸腔翻涌着怒火,“他也从未亏待过你!无数次,他都嘱托我帮你铺路、帮你验证你提出的所有规划、替你争取立足之地!他为你做的所有妥协与退让,你视而不见,如今却反倒诋毁起他来了?!”
“不过是装模作样的好人把戏,谁不会演?”加布里埃尔迎上他盛怒的目光,右眼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满是冰冷的蔑视。说罢,他干脆彻底摆烂,语气漠然无惧,“信不信随你。想问的你也问完了,想杀我的话,请随意,我的好弟弟。”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吗?!你这个……叛徒!”
伊莱亚斯的怒火彻底炸开,手腕猛地后拉,周身骤然爆涌浓烈的赤色魔力,顺着臂膀缠绕至剑身,烈烈风压瞬间吹散周遭弥散的温热水汽,脚下池水剧烈翻涌震荡。
“对,来吧,杀了我啊。”
面对凛冽的杀势,加布里埃尔不仅毫无惧色,反而挣扎着前倾身体,眼底震颤不休,唇角勾起愈发扭曲疯狂的笑意。他手臂内侧的契约纹印悄然亮起细碎的微光,蛰伏的魔力悄然苏醒。
“你很生气对吧?杀了他,杀了加布里埃尔。”他低声蛊惑,语气阴毒如蛇,“你现在最想做的,不就是亲手斩掉这个叛徒吗?”
阴冷的低语丝丝缕缕缠上伊莱亚斯的四肢百骸,寒意顺着脊椎攀升,不断挑拨着他的理智。
“喝啊——!!”
伊莱亚斯眉心紧拧,怒喝出声,手中长剑裹挟着劲风,狠狠朝着加布里埃尔劈斩而下!
……
“伊莱亚斯先生,避开!!”
然而,就在剑刃即将落至加布里埃尔脖颈的刹那,诺亚冷静锐利的警示声骤然炸响!
几乎同一时间,斯妮双手骤然抬起,掌心金色魔力暴涨,凝聚成一道紧实的金芒锁链,其瞬间撕裂空气,朝着浴池中央暴射而去!
“呵呵呵!已经晚了——!”
加布里埃尔骤然爆发出尖锐诡异的嘶吼,强行拧转腰身,不顾禁锢的剧痛,猛地转头看向近在咫尺、已然收势不及的伊莱亚斯。那只褐眸之中,瞬间翻涌如同实质的赤色狂潮。
下一秒,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变骤然爆发!
噗唰——咕嗤!!!!
血肉被强行撑裂、炸开的诡异声响骤然响起。加布里埃尔头颅剧烈后仰,右眼瞳孔被一股无形的暴力力量硬生生撕裂、撑开。整颗眼球如同血色蔷薇层层绽开、爆裂,猩红的热血喷涌而出,却在半空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强行压缩、凝聚!
转瞬之间,一道狰狞暗红、布满细密尖刺的寄生利爪,自他炸裂的眼眶中破土而出,带着嗜血的凶煞,直逼咫尺之隔的伊莱亚斯!
这极致的视觉冲击猛地攥住了所有人的呼吸。伊莱亚斯瞳孔骤缩,心脏剧烈狂跳,脑中闪过无数的应对方案,却尽数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