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破晓微光刺破连绵雪山的沉沉雾霭。
岚牙隘口的营地比以往苏醒得都要早,彻夜的呼啸仿佛还尚未散去,风声、落雪声、踏雪声相互交织,清冽的声响萦绕在耳边不曾停歇。
薄雪铺满营地的木棚顶、石阶与护栏,在初升的淡金天光下泛着细碎冰凉的光泽,空气干净又凛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大雪山独有的寒意。
全员整顿完毕。
斯塔束紧披风系带,一身利落装束衬得身姿挺拔,狼耳微微绷紧,褪去了往日的随性,眉眼间尽是赴约谈判的沉稳。
泽塔整理好了随身的行囊与应急装备,卢恩也收敛了平日的跳脱,调整好衣摆,随时待命出发。
除了他们三人,三叔亲自随行压阵,带上了四名在营地精挑细选出来的寨中好手。几人皆是参与了探路、擅长战斗的弟兄,其中全是泽塔等人熟悉的身影(营地就这么多人,自然熟悉),比如浪回、常戴眼罩的约克等等。
“这些就是随咱们一起参与谈判的弟兄。”斯塔双臂环胸,立在马车旁神采清亮,转头看向身侧的泽塔,语气沉稳,“不过,因为莱蒂斯的回信严格限制了赴约人数,所以他们会和咱分头行动,隐蔽待命。”
泽塔颔首,视线扫过一众整装待发的寨中好手,轻声附和:“嗯,人数太多反倒容易引起对方的戒备,这样安排最稳妥。”他侧眸看向斯塔,唇角微微弯起,“而且不得不说,大当家的说话方式沉敛了很多,总算有点叛军首领的风范了。”
“哼哼!那当然!”卢恩立刻凑上前来,挺胸抬下巴,得意洋洋地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也不看看昨晚是谁帮大当家打磨谈判话术、做足功课的!这种场面,还得靠我——”
“呜哇!痛……痛痛痛!耳、耳朵!!”
话音未落,斯塔骤然伸手揪住他的耳朵,轻轻一拧。卢恩瞬间疼得五官皱成一团,杵在原地龇牙咧嘴叫个不停。
“咱都还没开口,轮得到你抢话?想造反是不是?”斯塔松手,嫌弃似的拍了拍手心,鼻尖轻轻耸动,“说话注意分寸,再乱显摆,咱直接把给你的名号撤了!”
“那破名号本来就怪……嗷!别掐!我闭嘴!彻底闭嘴!”卢恩刚想小声反驳,胳膊又被斯塔捏了一把,立刻乖乖捂嘴认怂。只是没过两秒,他便偷偷瞥向泽塔,愤愤不平地低声嘟囔,“不过,明明泽塔大人也在说话,怎么就揪我……纯纯欺软怕硬啊……”
“啊哈哈……”面对此种情形,泽塔只能发出一声无奈地轻笑。他轻轻摇头,看向迎面走来的三叔,抬手示意,“三叔,都准备好了?”
“嗯,万事俱备,撤退路线也提前规划完毕。”三叔神色沉稳,沉声应道,“我带人提前出发、潜伏就位,全程暗中观察谈判局势。一旦事态不对,就按预定手势接应。”
“没问题。”
得到肯定答复,三叔不再多言,带着另四名弟兄登上另一辆马车。他攥紧手中的缰绳,对着泽塔、斯塔和卢恩三人微微颔首致意,扬鞭驱马,车轮碾过霜雪,顺着蜿蜒绵长的岚牙隘口雪道渐行渐远。
目送马车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泽塔率先踏上驾驶位,回头对斯塔伸出手,笑容恬淡、声音沉稳:“出发吧,大当家。”
斯塔唇角一勾,顺势借力落座在他身侧,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锋芒:“走吧,去会会那只母猫。”
沙啦啦、嘎吱嘎吱——
绑着防滑绳索的车轮碾过覆雪山道,发出清脆又规律的摩擦声响。雪道顺着山势缓缓抬升,一路通往大瀑布上游。两侧山脊白雪皑皑,山林层层覆雪,崖边垂落的冰棱晶莹剔透,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远方极雪山麓的主峰隐在薄薄晨雾之中,轮廓巍峨苍茫,肃穆逼人。
就这样,马车稳步疾驰,破开晨间的寒雾,在无人踏足的雪道上一路向前,朝着两军谈判的目的地——大瀑布上游的废弃村落,【蓝索村】的方向奔赴而去。
车轮不知滚动了多长时间,道路两侧的针叶林渐渐稀疏,上行的陡坡也在不知不觉间趋于平缓。远方纯白的地平线上,一簇密集的黑影突兀浮现,随着距离拉近,轮廓愈发清晰,显露出其真实的模样。
那是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弃村落。焦黑的断壁残垣错落分布在无瑕的白雪之上,像是纯白画卷上滴落的墨渍,破败又刺眼。
蓝索村,一座彻底被大火焚毁的小型村落。起火缘由无从考证,灾祸发生的时间同样也是未知数。世人众说纷纭,战乱、意外、诅咒的流言交织不散,只留这片死寂废墟孤零零卧在雪山腹地。
“摸清这里的过往才明白,对方把谈判地选在这里,简直另有深意啊。”马车车厢中,卢恩慵懒地倚靠在车沿,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车板,望着满目废墟,回想起在岚爪城寨偶尔听到过的情报,撇嘴低语,“这么多烂房子,还有被烧成炭的树,想藏都没地方藏,比想象中还要光秃。”
“至少这样说明,对方大概率不会设下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