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衡看起来当然也不好惹。
但不是那种外露的不好惹。
他约莫四十出头,身形不算魁梧,面容也称不上凶。最让人记住的是那双眼睛。
不亮。
不锐。
不冷。
可很沉。
像一口老井。
你朝里看,看不见底,却总觉得底下有东西也在看你。
他坐在龙椅上,手里还拿著一份摺子。摺子没有合上,指尖压在纸边,像是方才被我的名字打断了。
他看著我。
我也只能看著他。
那三息时间,长得像三年。
然后他笑了一下。
我一点也不想看见这个笑。
因为那不是看见人才的笑,也不是见到故旧之后的笑。那笑意很浅,只在嘴角浮了一下,像一个人终於等到了某件早知道会来的东西。
他说:“沈安。”
我低头应道:“臣在。”
“朕看过你的卷宗。”
我袖子里的手指轻轻一紧。
卷宗?
我的卷宗能有什么好看的?
一份半真半假的籍贯,一封老侍郎故旧荐书,再加上几句“少有才名”“品行端方”的客套话。
这些东西连我自己都不信。
萧景衡却像是真的看过,而且看得很细。
他慢慢道:“忠良之后。”
这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他的目光没有移开。
我心里那根刚松下去的弦,啪的一声又绷紧了。
忠良之后。
我爹沈烈,如今还掛在朝廷通缉榜上。
逆贼,首恶,乱臣,祸首。
哪一个词都跟忠良不沾边。
皇帝若只是照著卷宗念,不该在这四个字上停。
可他停了。
停得很轻,轻到满朝文武未必听得出来。
但我听出来了。
因为我就是那个最不该听见“忠良之后”的人。
我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
更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