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南!你怎得今天才回!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耽误了一整天课业。”陆谦是陆流白的庶弟,由姨娘所生。十五六岁的年纪,被家里人喂得提溜儿圆,说话也没大没小。
他费力地从摇椅上起来,气喘吁吁地跑到昭南跟前,肥腻的手直接捏住昭南手臂,把她带向书房。
昭南沉住双腿,任陆谦怎么拉她都岿然不动。
“怎么了?嫌我给的工钱不够多吗!我告诉你,这篇写得好,我再赏你一两银子。怎么,不想给你妹妹看病了。”
昭南刚在斟酌如何开口,猛然被戳到了痛楚。
昭南面色沉闷,她用力扯下陆谦的手,生硬地开口,“二公子,我是来辞行的。”
“辞行,你要走?你个婢女,你能去哪儿?我说了,给你加工钱,行了吧。”
昭南扬起线条清庾的下巴,冷冷开口,“与钱财无关,我有必须要做的事。还请二公子将剩下的工钱归还与我。”
陆谦第一次见赵昭南如此锋芒毕露地样子,呆愣了一下。
两年相处,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舍不得昭南的。更重要的是,她走了,谁替他完成课业?可是。。。看她表情那么坚决,自己真留得住她吗?陆谦心中两个小人打架,他实在难给出答案。
陆谦品性算不上多坏,当然也算不上多好。若是叫昭南评价,只有一个字,蠢!
蠢是比单纯的坏更吓人的事。蠢意味着他没有判断力,意味着他比一般的、有目的的坏人更能干出惊天动地的事情。
昭南的目光越过陆谦,落在他身后的小厮上。主子蠢笨,小厮却奸诈。诸如请昭南代写、扣押昭南工钱,还有在随堂测验中作弊、欺上瞒下。。。。这些主意统统离不开来安这个仆从的提议。
与昭南的目光对上,来安迅速低下了头。他赔笑地开口,“二公子,小的听说,昭南姑娘的妹妹去世了。她留在府上估计也没心情干活,不如就放她走吧。”
陆谦正拿帕子擦汗了,听到这句话,立马甩手帕子道,“啊?你妹妹死啦?唉,真可惜。”
本来不想放她走的,但是来安这么一说,似乎又有点道理。
额。。。要不,就放她走?可是课业怎么办。。。。“唉,那你先去收拾东西,我再想想吧。”
昭南死死盯住纠结的陆谦,听到这句话,心下明白这基本就是同意了。似乎比她想的容易不少。
她微微颔首,“谢过二公子。”
走到花园时,昭南看着地上大小不一的碎石,驻足犹豫片刻。她弯腰,挑了一块最锐利的石片,揣入怀中。
。。。。。。。。
遥远的扬州,约莫一个月前,也有人捡起着石块。
“公子,这块。。。如何?”说话的人有些结巴,看上去年龄不大。他捡起石头,毕恭毕敬地递给一人。
被唤作公子的人接过那块石头,细细打量了一番“不错啊玄弓,这雨花石大小合适,纹路合理,用来雕刻镇纸石兽再合适不过。”
玄弓笑得十分灿烂。他家公子没别的什么爱好,就喜欢雕石刻。以往在京城总挑不到好的石头,这下到了扬州,在河边都能捡到如此漂亮的石头,甚好。
主仆二人正拿着石头讨论,踢踏的马蹄声从草丛小路传来。
“蔺绩,我就说军营找不到你人,原来在这儿躲清凉来了。”
蔺绩按下玄弓搭好的弓箭,对着来人微微一笑,“我毕竟不是公孙将军这种大忙人,每天还要练兵布阵。蔺某这闲散小官,自是无忧无虑,”
公孙湛勒马跳下,拍了拍手掌上的灰,三两步跨到蔺绩面前,“得了吧你,我认识蔺兄多少年了。你看着什么事都没干,背着我不知道又领了皇帝什么旨意。”
玄弓见来人是公孙湛,没劲儿地瘪了瘪嘴,到一旁警戒去了。
公孙湛搭上兄弟的肩,抢过石头看“你呢,也别沉迷石刻了。有时间还是多和我去演武练练,免得荒废了一身功夫。”
蔺绩的笑容变得有几分僵硬,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小湛,你忘了,那场刺杀让我元气大伤。若非必要,我不想动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