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璟迈出汤池,水滴顺著精干的腰身往下滑落。
“不会再突然失明了吧?”
老金背起药箱,“不会了。”
“那就好。”
再过几日便是秋狩,得在西山围场待上五天。
七夕那晚的困窘,他再也不想经歷第二次了。
送走老金,轩辕璟坐在窗前自斟自酌。
夜空掛著一轮孤月,投落在晃动的酒杯里,也照得窗前人形单影只,愈发显得孤寂落寞。
轩辕璟望著杯子里的月亮,恍惚间像是看到了一张脸,温柔的眉眼,始终掛著明媚温暖的笑容。
可当他想再看清一些,那张脸却逐渐隱入迷雾之中,让他看不清那眉是浓是浅,那眼睛是长是圆。
砰。
酒杯倒在桌上,倾倒的酒液映出破碎的月光。
星嵐应声入內,將轩辕璟搀去床上。
安置妥当,星嵐正准备退下,忽听得轩辕璟说:“明日问问陆未吟,西山秋狩,想不想去。”
“是。”
夜已过半,霜色侵阶。
將军府里,月光如冷雾浮在青瓦上,一根枯枝斜刺进夜空,偶有残叶坠地,脆响打破一院岑寂。
陆奎坐在书房前的台阶上,目光隨意垂落,明显消瘦的脸上透出落寞。
他已有好几天没喝酒了。
之前头疼欲裂,大夫过来把脉,还未诊断完毕,忽然开始呕血。
一大滩鲜红落入眼底,像是阎王送来的催命符,给他惊出一身冷汗。
大夫说,鬱结於心,酒积於肝,心肝皆损,恐损寿命。
陆奎不想死。
好不容易活著从战场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他要过好日子,锦衣玉食长命百岁。
可是不喝酒,脑子就清醒,清醒的面对这个支零破碎的家。
老大身陷牢狱,老二英年惨死,老四声名尽毁。
至於老三……呸!
都是那个孽障,把家里害成现在这个样子。
若是她肯认下匕首的事,说不定老二现在已经在京畿卫闯出名声了。
虎目凝光掀起怒气,片刻后又抬手扶额,沉声嘆气。
同样生同样养,怎么就出了这样一个討债的东西,真是家门不幸!
“爹爹?”
轻柔的声音忽然响起,像小猫叫一样,让人心生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