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碰头,采柔將她叫进了门里。
陆欢歌最多只知道她去过永昌侯府,具体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无从知晓,事情也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你以为我会信吗?”
陆欢歌蹲下来,手中不知何时握了把匕首,泛著丝丝寒意的刀面贴在双鱼的脸上,一点点滑到喉咙下,宛如蛇信舔过。
双鱼浑身僵直,一动也不敢动,连吞咽唾沫都小心的控制著,“奴婢真的句句属实,不敢有半点欺瞒!”
陆欢歌摇头,“我不信。你说陆未吟给你灌药,还扔给地痞,那你身上为何除了颈部的淤青,看不见其他痕跡?”
似是被勾起痛苦回忆,双鱼闭上眼睛,哽咽道:“陆未吟特意交代过,要注意轻重,以免被小姐察觉,带奴婢去报官。”
“你既然不曾背叛,那为何不告诉我,让我早做提防?”
“奴婢不敢……陆未吟说,奴婢要是敢泄露半个字,便在秋狩的时候,让小姐再经歷一次街上的事,奴婢实在不敢冒险。”
强烈的求生渴望下,双鱼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並营造出一种认命之后慷慨赴死的坦然和悲壮。
她拿手抹掉眼泪,冲陆欢歌磕了三个头。
“好了,奴婢想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小姐若实在不信,奴婢愿意以死明志。”
话音落,她一把夺过陆欢歌手里的刀,朝著自己胸口刺过去。
乌云散去,冰冷的月光透出来,照著巷子里一只窜跃的黑猫,眨眼又重新隱入黑暗。
月落日升,鳞云铺排在东方天际,预示著今日將会是个好天气。
出门几天而已,陆未吟不让老太君相送,带著采柔坐进翠盖马车。
车轮滚动,涌入的凉风顶起车帘一角。
采柔去拉帘子,不经意往外一扫,惊讶的摇著陆未吟的胳膊。
“小姐!”
陆未吟疑惑探向车外,一眼就看到拄著八仙杖站在门口阶前的老太君。
目光交匯,老太君含笑相送,明明什么都没说,又像什么都说了。
心间暖流激盪,至此,陆未吟心头关於亲情的那片天地再也不是荒漠,而是有有草,还有擎天大树的沃野。
马车从东门出城,浩荡的秋狩队伍沿著官道延伸至远方。
采柔递交火牌,护队侍卫放行,马车匯入车流。
一日顛簸,终於在天黑前来到西山围场。
陆未吟收拾妥当走出营帐。
暮色四合,远处起伏的山峦如巨兽脊背,將最后的天光咬成锯齿状的剪影。
秋风捲起猎旗,也捲起髮丝迷眼。
勾著头髮顺到耳后,视线漫散,一眼就看到前方不远处相对而立的男女。
最后一缕霞光照著姑娘醉酒般酡红娇羞的脸,也照著对面那双沉冷幽深的眼。
陆未吟想笑,但还没笑,那双眼睛已经朝她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