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冷,站在这儿做什么?”
苏婧將伞交给清澜,拉起身后宽大的银狐斗篷裹住女儿清瘦的身躯,揽著她进屋。
陆未吟眉眼舒展,挽上她的胳膊,贪恋著母亲身上的温热,还有说不出是什么的好闻味道,难得的露出几分娇憨。
进到屋里,苏婧解下斗篷,陆未吟拉著她坐到床边,母女俩靠在一块儿说话。
聊兵书,聊打仗,聊祖宅,聊祖宅里那些没有在史书上留下名字的英雄。
炭火將屋子烘得暖融,一阵笑声后,两人都没说话,就这样静静靠坐著,心里已经说不出的满足。
只可惜相聚短暂。
永昌侯要赶在年前巡完税回京復命,时间紧,夫人的『伤』已无大碍,他们一会儿吃完饭就得走。
很快,清澜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夫人,小姐,饭菜已经准备妥当。”
话音落,仿佛有看不见的风涌进来,迅速带走屋子里的暖意。
苏婧应声,扭头看到女儿脸上的不舍,笑著逗她,“怎么,捨不得母亲,要哭鼻子啦?”
陆未吟失笑,正身坐直,“母亲,之前巡税队遇伏,可有查出是何人所为?”
苏婧替她把叠落肩头的髮丝顺到身后,“没查。”
没必要查。
“巡税这个差事,相当於是把各地留在锅里的剩在碗里的,藏到灶台下的,甚至还有打算拿来送人的,统统翻出来倒进国库。”
“想要巡税终止的人太多了,京里的,当地的,若把时间浪费在这个上头,三年五载都巡不完。”
“这么危险啊。刚好,我有这个。”陆未吟像是刚想起来,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件金丝软甲。
苏婧哪能不知道孩子的心思,笑道:“可以呀,金丝软甲都有了,孝敬我的?”
“嗯。先前秋狩,我猎到一头熊,圣上赏赐了这件软甲。”
陆未吟將软甲放到她手中,“巡税路上危机四伏,母亲有这软甲防身,定能逢凶化吉。”
苏婧满脸欣慰,“行,闺女一片孝心,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她展开软甲放在身前比划,“这么小,我穿得进去吗?”
“这儿。”陆未吟给她展示腰间卡扣,“这儿可以调。”
苏婧望著眼前女儿认真的模样,眼角渐润,又在女儿看过来的瞬间恢復常態。
“好,我会了。”
她让陆未吟去取斗篷,自己打开门,將软甲交给清澜收好。
穿上斗篷,再裹上女儿,母女俩撑著同一把伞,穿过院子去主厅吃饭。
厅前廊下,同样过来吃饭的轩辕璟落下伞,听到声音转身,一眼就看到被斗篷包裹半身的陆未吟。
微微弓著身子,笑容明媚,明亮双眸中装著一眼可见的依恋,终於有了些十多岁小姑娘该有的样子。
恍然间,他好像又看到那个矮矮瘦瘦的小孩儿,红绸扎著双丫髻,心虚的递给他两串山楂,小小声的说:“你说的,要吃山楂……”
母女俩身影渐近,轩辕璟將伞递给星嵐,迈步入厅。
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陆未吟和寻常闺秀一样,不用万般筹谋,不用诸多防备,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可以隨时依偎在母亲跟前撒娇,快乐而恣意的活著。
可如此,她便不会出现在他身边!
锦袍掠过门槛,卷著一股寒风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