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灯红酒绿,徐闻昊点了几个陪酒的。有个留着长发,眼尾有颗痣,意态清纯,捧着酒杯乖乖坐在陆明松身边。不知过了多久,落地窗外一道闪电骤然照亮了整个包厢,也照亮了男男女女形形色色的姿容,放纵的,内敛的,迷醉的,抽离的,狂放的,胆怯的……陆明松看向窗外,眉心微拧,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突然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身旁一直很乖的男孩儿猛地打了个哆嗦,钻进陆明松怀里浑身发颤。
陆明松垂目盯了他一会儿,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而后拿过他手里端得很稳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在下一道惊雷炸响之前,掐住男孩儿的脸闭眼吻了下去。
雨越下越大。
五环外人群攒聚的街道一片冷寂,雨水在排水渠井盖上打着圈儿缓慢地往下流,被水洗过的地面依旧泛着一股油腻腻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污水的腥气,老鼠们湿漉漉地、漫无目的地在雨夜中彷徨、奔跑,拐过一个巷口,东郊不起眼的一处筒子楼前,身着长风衣的男人撑着一把黑伞,伫立在呼啸的雨幕之中。
对面楼上理发店旋转的红蓝白三色旋转灯在夜色中映开一团朦胧的光雾,雨珠溅落到伞上,像迸开一道道银河。
雷雨天,密密麻麻、横拉竖拽的电线下实在不是什么值得久留的地方。左臻只是仰头观察了一会儿周围的环境,没多久便撑伞走进楼里,收伞走上楼梯,径直走过走廊,来到尽头的最后一间房。
“咚咚。”
他敲了敲门。
雨声实在太大了,左臻又敲了两声,没有任何回应。
这样是进不去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等陶嘉乐听见敲门声也许天都亮了。
左臻没想在门外待一整晚,原地思考片刻,没办法,只能取下风衣外套里别在枪驳领上的胸针,掰断别针折成九十度,半蹲身插进锁孔探索两下,意外熟练地开了门。
他上一部电影里刚好有一个开锁盗窃的配角,在给演员导戏之前,他自己先学了几种开锁的方式,没想到在这儿用上了。
“陶嘉乐。”
进门前,他先出声喊了陶嘉乐的名字。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左臻推门走进这间狭窄逼仄的出租屋,反手关门,将狂风暴雨阻隔在并不算安全的门板之外。
雨声小了,房间里的声音就格外清晰。
左臻似乎没有听见雨声中异常急促的喘息,啪一声打开壁挂的白炽灯,继续往前走,侧目看了眼窄得只容得下一个人站在里面的卫浴,地面很脏,左臻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然后就看到了脚边打开的、各种东西乱堆在上面的行李箱,衣服、药盒、小刀、苹果皮、巧克力包装纸、两三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彩色小皮箱……还有个小玩具。
左臻闭了闭眼,深呼吸。
“啊——!”
左臻站在行李箱边,终于抬眼看向乱成一团的床。泛着霉黄的被子将里面的人完全裹住了,像一个成熟的茧,茧外散着几缕金灿灿的发丝,茧身抖个不停,发出阵阵令人不齿的动静。
墙外雷声轰鸣,左臻俯身拿起行李箱上纯白蓝丝带的药盒,垂目看了几秒,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直到霉黄的茧逐渐安静下来,又过了好一会儿,一只素白的、戴着戒指的手将被子边缘稍微拉下一点,露出半张潮红未褪的、薄嫩的脸。
“……嗯?”
他记得他刚才好像关了灯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