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北走了三天,几个人到了一座城。
城墙不高,城门上刻着两个大字——“相州”。
城不大,但比之前路过的那些镇子热闹得多。
街上人挤人,有卖糖葫芦的、卖胭脂的、卖布的、卖铁的、卖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赵红缨走在最前面,一瘸一拐的腿好了大半,步子迈得大了。
柳如烟的脚腕还肿着,但已经不用拄刀了,走得慢一些,也不用人扶。
顾如昭的左手能抬到肩膀了,但不让她用力,还吊着布条。
顾如晞的两个肩膀好了大半,青紫退了,变成了一片一片的黄,像没洗干净。
李明珠在城墙根下找了一家客栈,叫“相州客栈”,三层楼,门面不大,但干净。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
要了几间房,付了银子,几个人上了楼。
赵红缨进了自己房间就没出来,柳如烟在房间里打坐,顾如昭在看书,顾如晞趴在床上睡着了,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唐小婉你等着”,又沉沉睡去。
李明珠打了热水挨个敲门送进去。
顾天命没有回房间。
他下了楼,走到街上。
相州城的主街不长,从东门走到西门用不了半炷香。
街上有几家饭馆、几家茶楼、几家布庄、一家铁匠铺、一家药铺。
饭馆门口坐着几个闲汉,蹲在台阶上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顾天命从他们旁边走过,本没有在意,走了两步,脚步骤然停住。
“你听说了吗?嵩山那个武林争霸,最后拿第一的是个戴面具的。外号叫什么来着——追魂无双夺命刀客。这名字怎么起的,又长又怪。”
“知道。我表哥就在现场看的。说那人一把黑刀,从头打到尾,一刀都没出。”
“没出刀怎么打的?”
“用判官笔。点一下,对手就趴了。用的招数也怪,不砍不刺,在面前画圈。画一个圈,对方的兵器就偏了。画两个圈,人就偏了。画到第三个圈,对方自己就蹲下撅屁股了。”
几个闲汉笑了起来,笑得很大声,路边有人回头看他们,他们也浑然不觉。
“还有呢。那人还会作诗。”另一个闲汉接了腔,清了清嗓子,念道:“江湖路远酒当歌,一剑横空斩蹉跎。不问前尘多少事,只将热血付山河。”念完了,几个闲汉拍起巴掌来,像在茶馆里听书叫好似的。
“好诗!谁作的?”
“就是那个戴面具的。听说是在一个小镇上喝酒的时候随口念的。”
“随口念的?这人不光武功好,文采也好。”
“可不是。我表哥说,当时他旁边坐着三个女的,一个穿红的,一个穿青的,一个穿蓝的,都好看得很。念完诗,那几个女的眼眶都红了。”
“红了?”
“感动的呗。你要能念出这么一首诗,你媳妇也红眼眶。”
几个闲汉又笑了起来。顾天命站在几步之外,面具下面的脸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但握着刀的手松开了一些。
“不过话说回来,那首诗有个地方不对。一剑横空斩蹉跎——他用的不是剑,是刀。追魂无双夺命刀客,用的是刀,诗里写的是剑。这人是不是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