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叔包里的,早上掉出来了,给我瞅见了。”
唐剑拧开酒,两人猛灌了几口。没一会儿,两人脸上就红彤彤一片了。他们喝得有些上了头,说话也开始不着边际起来。唐剑仰头看着漫天雪花飞舞,忽然来了兴致,戳戳严振华,撺掇道:“明儿就回省城了,咱要不要现在去痛快一次?”
严振华心动不已,但瞧了一眼紧闭的家门,又踌躇起来。唐剑一眼看穿严振华的心思,大大咧咧道:“别瞅了,这俩老小孩儿没事了,这雪要是不滑,那可是暴殄天物啊,太浪费了。”
严振华还是有些犹豫:“奶奶还没过头七。”
唐剑有些喝醉了,拍着他的肩膀:“嗐!你忘了,小时候下大雪,还是你奶奶把咱带上山滑的雪,当时可是,直接把咱俩摁爬犁上就往山下踢。奶奶是洒脱人,能计较这个?”
唐剑见严振华犹豫:“你不走,我可走了!去不去?一句话的事!”
严振华喝干了最后一口酒,豪迈道:“去!”
唐剑和严振华背着雪具,气喘吁吁地登上山巅,两人酒气上涌,敞开衣领子纳凉气。从山巅一览而下,都是洁白无瑕的新雪。整个世界洁白静谧,间或几声鸟鸣。严振华看着面前的壮美雪景,心中陡然升起无限感慨。突然,他朦朦胧胧忆起了儿时,奶奶教自己滑雪的情形。回忆中,他似乎看到雪山山巅,奶奶微笑着鼓励他的模样:“不怕啊,大孙子,奶奶在呢!”
严振华突然悲从中来,借着酒劲儿,对着天空呐喊:“奶奶!奶奶!”
雪山中,回**着严振华的声音,空旷、辽远。严振华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落下,他狠狠地擦了一把。
唐剑安慰道:“哥,别伤心了,奶奶是个好人,她一定会在天堂看着咱们,保佑咱们的。”
严振华点点头,随后,两人一前一后往山顶上爬。两人好不容易攀上陡峭的险峰,雪已渐大,被呼啸的北风裹挟着打在脸上。两人看着雪路陡峭,不禁都有些发怵。严振华心里打鼓:“雪越来越大了啊!要不今儿还是算了吧!要是一会儿雪大起来,连方向都辨不清就糟了。”
唐剑酒劲儿还没过:“怎么会!咱哥儿俩从小在这野山里长大,迷过路吗?”
“上都上来了,走吧!”还未待严振华反驳,唐剑突然从严振华脸上一把抢过他的墨镜戴上,一溜烟就不见了。
严振华没办法,只好壮着胆子,跟了下去。唐剑的雪具激起巨大的雪雾,严振华看不清前路,努力控制方向。严振华喊了几声“唐剑”,话还没出口,就被冷风噎回肚子里。两人七拐八拐,竟然来到了一片密集的雪林。唐剑明显慌了神,眼镜被雪糊住,什么都看不见。突然不远处蹿过一只野鹿,唐剑的雪具猛的一个趔趄,摔进了一个大洞之中。严振华刹车未及,也一起冲了下去……
大雪纷飞,天色渐晚,严家客厅里,桌上的团圆饭已经摆好,热腾腾的饭菜冒着香气,糊住了窗户。果果用小手擦了擦窗户,映出外面风雪交加的严寒天气。严红时不时开门往院子里张望,每次开门,大风都灌进一股呼啸的风雪。
严义国再也坐不住,准备出门找人:“我去找找。”
严红拦住严义国:“再等等吧,大华懂事,知道家里人惦记,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
严红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严红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吧。”
严红小跑着打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唐剑父母,只见两人满身风雪,神色焦急,一见严红就问:“唐剑在你家吗?”
严红一愣:“没有,大华也没回来。”
唐母一拍大腿,急出了哭腔:“完了,我看他拿着雪具走的,肯定去滑雪了。”
严义国闻言,脸色大变,捞起一件棉袄披上,起身去拿头灯和绳子:“不行,风雪怒号的,天又擦了黑,我这就去找他们。”
临出门前,严义国又嘱咐唐父:“老唐,你们两口子去村里多喊些乡亲帮忙,从村口往后山一路去找。”
赶着下山的太阳,严义国领着严家众人一路风霜,直接穿过屯子往后山去了。
唐剑夫妇在屯子里挨家拍门,随后星星点点的邻居穿着大棉袄,带着火把和手电筒走了出来,从村子中央散开,开始搜索。夜色越来越暗,风雪却没有要停止的意思。深夜的雪山里,回响着乡亲们一声声的呼喊,可雪山就像是睡着了,不愿意发出一声回应。
严红寻人心切,着急地拖着果果走,果果一个趔趄,跌倒在雪地上,爬起身来,手里举着一个红色的小物件儿:“舅,你看!”
严义国就着手电筒的灯光一看,竟然是严振华的护身符,心中不由得慌乱,这不是一个好兆头。严义国看着哈欠连天的果果,定了定神,嘱咐严红带着果果回家里等严振华。言罢,抬步独自朝后山的方向走去。
此时,深山的熊洞穴里,严振华和唐剑正拼命呼救,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熊洞太深,声音根本传不到洞外。严振华不愿坐以待毙,开始试着往洞外爬,但是每走一步,坑顶的雪就扑簌簌地掉下来,砸在他的脑袋上,他的腿在雪地里越插越深,却没有上升分毫。
此路行不通,严振华又瞄到了洞口的树桩子,想要借树桩子爬出去。两人用雪橇竖起一个坡度去够洞口,还差一大截。弄了半天,非但没有爬上去,还把雪越弄越深。两人不敢再动,只能停手。
眼看着月上中天,气温越来越低,两人一遍遍地搓着手,用手捂着耳朵和脸颊,可是刺骨的夜风还是死命往身体里钻。为了暖和身子,唐剑索性拉着严振华一起在洞里跳起舞来。外面朔风乱吼,里面两人在自娱自乐,表面嘻嘻哈哈,内心却十分焦急。
不知跳了多久,两人手脚已经被冻得渐渐麻木。唐剑一时恍惚,脚下一软,正面扑倒在地,唐剑只觉脑袋一痛,他懊恼地一抹脸,结果摸下来一手血。唐剑吓得直叫:“血!血,我流了好多血!大华。”
严振华赶忙扑到他身前查看,只见他的额角被石头磕破了,鲜血直流。严振华连忙用自己的围巾给他擦。
又疼又冷的唐剑一下子恐惧起来:“怎么办,大华,我是不是要死了?”
严振华安慰道:“这点儿小伤,不至于啊!少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严振华斜着身子伸长胳膊,用雪具拼命往上搭,可惜总是够不到。很快,他的脸色也开始失去了血色,手脚也开始不听使唤,最后,连雪橇都举不动了。他哆哆嗦嗦地和唐剑躺在一起,两人的气息都渐渐微弱下去。
严振华用尽力气翻过身,将唐剑抱住,眼看唐剑眼皮发沉,似要闭眼,严振华虚弱无力地摇了摇怀里的人:“唐剑,别睡!”